【拿威】一幕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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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一幕悲剧(This Scene Called Tragic)

原作:oneinspats

原文地址: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76260

警告:有拉灯情节

简介:

关于滑铁卢之后的韦尔斯利与波拿巴。有书信、意味深长的象征、回忆和抓狂的哈德孙•洛爵士。

 

亚瑟有时会做梦。

他说那是梦,他希望那只是梦。他的妻子基蒂说那是噩梦,他的弟弟乔治则说那是他的回忆。

而他固执地说自己只是在做梦。
他梦到那倒毙的战马、那垂死的士兵、那硝烟渐散的战场、那吞噬生命的战斗、那熬不到头的战争、那腐烂透顶的世界。

 

滑铁卢战役后,亚瑟在巴黎结识了一位歌剧演员。她甜美可爱,无论昼夜都是那么光彩照人。她有时会允许他悄悄进她房间,对他耳语道:他是迄今为止第二个进过这里的人。

“第一个是谁?”

她故作忸怩地看着他,先是神秘地微微一笑,接着转为邪魅挑逗的大笑。“啊,阁下您难道不知道吗?那我给个提示好了——你从没见过他,但你对他比谁都熟悉。”

“我们都没见过,怎么会熟悉?”

“你在战场上打败了他啊,这意味着你肯定了解他。” 

 

这天公爵府邸收到了一封信。得知消息时亚瑟就在客厅,可他一点也不想拆这信,他情愿立刻躲到讨厌的印度去。信来自大西洋中的殖民地小岛,问起具体的地址时,亚瑟发觉自己在害怕。

“圣赫勒拿,先生。”

寄来的是哈德孙•洛爵士陌生的手书。公爵阁下,你到底是怎么赢的?你到底是怎么打败他的?他快把我折磨疯了!

除了洛爵士的抱怨,信封里还有另一张纸条,上面是皇帝熟悉的笔迹。先生,我想正确的说法不是“打败”,而是“将军”。

第二天又寄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枚白王后棋子,贴着一张写有“E5”的碎纸。亚瑟烧掉了纸片和昨天的两份短信,但是把棋子留在了书桌里。

他不想知道圣赫勒拿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妻子不断问起棋子的事。你从哪弄来这玩意的?为什么要寄这个给你?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谁从哈德孙•洛的桌上偷走了他的信?

“我曾经和他下过棋。”

“我还以为你们从未会面。”

他又露出了那意味着“噢基蒂你可真蠢”的笑容,轻拍她的胳膊。她非常恼火,不过亚瑟不在乎。

“我们的确从未会面,没人介绍安排过,我们只是在西班牙凑巧邂逅而已。我在一个夹在两条战线中的小旅馆里碰到了他,然后和他下起了国际象棋。我们下了四盘,结果是平局。他说下一盘他要发动闪击了,我说这盘棋留到战场上下吧。他于是微笑了一下:‘那么如你所愿,韦尔斯利。’”

他停下了。他的妻子却还想听更多的东西,想听他说滑铁卢,想听她所不知道的那场战争的故事。亚瑟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壁炉,脑海里浮现着那枚棋子、那在夜晚的烛光下更显深邃的法国人的双眼、那异国腔十足的法语。他们在棋盘上对垒时说意大利语,在战场上布阵时说法语,在床上则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他们只是什么也没说而已。

 

亚瑟根本不信任塔列朗,所以接到他的来信后不知所措:“你最好回信,我认为他很想你。”他不愿花心思去琢磨这位法国前首相是如何发现了那枚棋子和那封皇帝来信的秘密。

 

当法国皇帝在柏勒洛丰号上时,亚瑟正和一位律师交谈。他已在巴黎休了一个星期假,非常渴望能听听纯正的英国口音。这位律师叫麦肯罗特,个头矮小,看起来敏锐又狡猾。他最近接下了一个案子,要为一个因在尼罗河战役中怯懦逃跑而被送上军事法庭的舰长辩护。
“军事法庭总能找到借口抓人来审,难道不是吗?”亚瑟问道。他们正站在一间酒吧里,盯着手中的啤酒杯,试图找个地方坐下。“可怜的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很明显这次是复审。我现在需要一个目击证人,来证明当时法国舰队的布局。”

“所以?”

“当时就在港口外的那个家伙或许能证明。”注1】

亚瑟沉默了。他想起一场棋局、一幕卧室里的荒唐剧、一声回荡战场的大笑。法军在溃逃、在被歼灭,他记得皇帝露出遗憾的表情耸耸肩:“没什么好遗憾的,这就是战争,同爱情与生活一样平常。”注2】作为一名意大利人,他的法国话说得永远是一个调。他想起另一场战斗。面对士兵“法国皇帝进入了我的射程”的报告,他尖刻地回答:“战场上的将军们用不着彼此互相射击。”面对败者他露出笑容:“没什么好遗憾的,这就是战争,同爱情与生活一样平常。”他对那个曾是皇帝的人如是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亚瑟淡然地回应律师的话。

“让拿破仑当我的证人。”

“那他就会出现在英格兰土地上了,想想我们的人身保护令。”注3】

“如果他能来就会受审了,”麦肯罗特耸耸肩,“你支持给他一般公民的法律保护吗?”

他说不,并解释道,他从不反对给予一个公民他应得的权利,他只是认为这个前皇帝算不上该被法律保护的公民,因为此人颠覆了正统秩序……亚瑟没有再说下去,皱眉停止了谈话。他结完账离开,任凭同一场雨落在自己和曾经的皇帝身上。

 

他收到了第二个包裹,是一个爱尔兰医生偷偷带出来的。里面是一朵压蔫了的花和一枚骑士棋子。这次没有任何文字内容,没有信,没有小纸条。但是亚瑟知道拿破仑不需要它们。语言有时候很多余,被废黜的皇帝曾经说过,完全不需要它们,说再多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说你会赢,仅此而已,你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困惑地问道(那时是凌晨三点,他们喝得烂醉,衣衫不整),如果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说的是什么?

“你真正说的是,你害怕,你不想输,但是你意识里的另一部分又不愿意赢。因为你经历过太多,你知道对一场战争来说,胜利是除了失败以外最大的悲剧。”

他手里是压坏了的木槿花与骑士棋子。这次棋子上什么也没写,他不记得它当时在棋盘上的位置了。


有时他会想起滑铁卢。他曾被问过一个问题,却在能回答前就把写着它的纸烧掉了。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我又叫什么名字? 

 

皇帝离开西班牙后曾给他写过一封信,很短,而且明显是心不在焉草草写的。不过亚瑟知道这的确是他的亲笔,因为信纸的边缘墨迹弄脏了结尾皇帝的签名。

韦尔斯利,下回你该和你的部下们好好谈谈,试着了解他们,和他们握手,关心他们的人生。你对你的副官说,我一出现就等于增加了四万法军。不错的吹捧,但是基本没说对。我的士兵之所以士气高昂,仅仅因为我记得他们的名字、和他们握手。你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别装模作样了。

亚瑟看完后很想揍个什么东西,要狠狠地揍。最后他只是简单地烧掉了信,并且告诉自己:这世界上唯一比基蒂更值得恨的人就是那个皇帝了。

 

离开西班牙之后的一天,亚瑟做了一个梦,或者说一个可怕的、他宁肯忘掉的回忆。没错,那天他漫步在巴黎的宫殿中,弄不清他本该做什么。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琢磨,究竟是革命创造了皇帝,还是反过来?皇帝也许并不是被什么人创造出来的,相反是他创造了一切。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房间:堆满书的墙、几把椅子(其中之一旁边摆着白兰地喝干后的空酒杯)、一个燃烧的壁炉。屋里很暖和。

“哦,先生?”他绝不会忘记的法国口音从背后传来,他停止踱步,他转身,他以军人站姿笔挺地站在他面前。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没有,皇帝微笑着关上门,说啊没有,你没有打扰我。随着那扇门的闭合,他们暂时与世隔绝了。

西班牙巧遇之后的一天,他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身上覆着那个仅仅声称是、实际上有着地中海血统的法国人。

西班牙巧遇之后的一天,他的唇被吻住,他的腿被分开,他的衣物被剥光。

西班牙巧遇之后的一天,他伴着背上的青痕、嘴唇的淤血、大腿的酸痛苏醒。

西班牙巧遇之后的一天,他开始做一个关于回忆的梦,或者说一个转瞬即逝的梦魇。

 

他走进自己简单的房间,里面只摆着一张行军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人说他太艰苦了,亚瑟认为自己只是比较实际。今夜他的床上躺着一枚小信封,没有贴邮票,没有任何证明寄信者身份的标记。信封上只写着他的名字——亚瑟•韦尔斯利。没有写他的爵位,没有注他的官邸,只有他的名字。什么人亲手送来的吧,他想着,拾起信封,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个水印。

信很短,虽然是认真写的却仍不免潦草,鬼才知道作者想说什么。

你的名字是亚瑟•韦尔斯利。你成为公爵前就叫这个名字,直到死去你的名字也不会变。但是在你的葬礼上,你的爵位会变成什么呢?你死去后,一个公爵、一个皇帝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次别再烧了,我很少亲自给人写信,你该感到荣幸才是。在我们上上一次的对垒后我给你留了张条(可以问问洛先生最后一次战斗的事,不过他大概会被你惹哭),你没回复,所以我再问你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又叫什么名字?

 

那天基蒂在亚瑟的书房里找到了他。她皱眉盯着自己的丈夫:“亚瑟,你变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表明他很不耐烦,但他的妻子已经学会无视这些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佩服还是憎恨她的耐力,或者两者皆有。

“是吗,基蒂?”

“是的,你变成熟了。”

“我什么时候变的?”他想讽刺她两句——至少我们中的一个总算成熟了。但还是算了,他觉得一个安静的夜晚比一句绝妙的嘲讽更好。

“滑铁卢。”

现在只剩下沉默。因为语言有时苍白无力,说再多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注1:指拿破仑,他的埃及舰队在尼罗河海战中被英军摧毁。

注2:原文为法文,问了作者该句的英文意思后译出。

注3:作者解释:”根据人身保护令,任何战犯只要进入英国境内就将获得审判,但是英国并不希望拿破仑受审,原因如下:拿破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当时国际战争惯例,如果判他有罪,那其他人也难逃其咎,因此拿破仑很可能会胜诉。所以英国宁愿把他囚禁在大西洋的小岛上,不让他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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