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拉】A Friend in Need

这是8年前的老文,而且我是模仿拿黑口吻写的,现在看肯定过时了

之所以搬过来,只是因为它是我的第一篇拿拉,就算是黑历史也对我有意义

 

在拉纳元帅看来,1807年夏季围攻但泽的战斗简直再糟糕不过了:维斯杜拉河两岸满布沼泽泥泞,车马难行,长途奔袭作战的部队苦不堪言,哀怨声不绝于耳,却连休整的机会都没有,补给车队也早被向来以神速闻名的大军团远远扔在了后面。除此之外,他在耶拿落下的旧伤又在隐隐发作,还差点被一发流弹送去见上帝。妈的,凭什么我要跑到离法国这么远的地儿活受罪?又是那该死的婊子做的好事!而罪魁祸首本人在哪?在温暖舒适不缺衣食的华沙为波兰人讨所谓公道呢!

所以当拿破仑皇帝终于离开华沙——暂时把他雄心勃勃的波兰复国计划摆在一边——来到拉纳军中时,牢骚满腹的元帅不失时机冲他大吐苦水:“见鬼,这次进攻险些要了我的命!……我的兵都空着肚子打仗,我也没有足够的火炮,鬼才知道它们被调到哪去了!……而你却忙着讨好那些波兰人……在我看来,单单一名法国士兵的血,比如说我的,就比整个波兰都重要!……”皇帝一直听着没有打断,等拉纳发泄够了安静下来才开口:“既然这么不爽,那你就回去好了。”

这不过是1807年整个东线战役中的一出小插曲,事后所有人该干啥还干啥。很快就是6月的弗里德兰大捷,再然后是7月的提尔西特合约——法兰西第一帝国的巅峰。相较于光耀史册的军功战绩、纵横捭阖的谋略布局,这次会面实在不能给我们提供多少信息,不过它至少证明了一点——拉纳确实对拿破仑不爽,而且不是一点:“他是个混账婊子。”拿破仑本人自然也知道,还对御厩大臣科兰古感慨过:“我不知道在哪里惹了他那么大仇恨。”

事实上,仔细考察他们的关系后,我们便能看出这种仇恨并不是一时一事激起的,而是在长年累月的摩擦中逐渐积累起来的,正如每一棵参天大树都曾是一粒种子。

这粒种子也许早在1796年的意大利就已埋下了。那时的拉纳还是一个光杆掷弹兵上校,和意大利军团的其他人一样,穿着破烂军服,没有一双完好的鞋子,每天只能领一点可怜的口粮塞进早就瘪了的肚皮,至于武器弹药,哦算了吧,连吃的都搞不到谁还会关注那个!督政府给他们派了一个又一个司令官——频率犹如放荡的巴黎女郎换情夫,却不知道给他们派点最基本的补给!挤在阿尔卑斯山南侧狭窄的海岸线上,大家都一肚子窝火,似乎随时有哗变可能。

因此,当督政府安排一个年纪比他轻、个头比他小、人缘很不好、连法国话都说不地道的科西嘉佬来当总司令的时候,很难相信拉纳会抱着欢迎的态度。马塞纳、奥热罗这些高级军官当然不满服从于比他们要小上十岁多的新上司,士兵们同样对他充满怀疑与不屑,顺便捎上对战局不满的怒火,那么推想拉纳抱着与他们类似的心态看来也是合理的了。

新司令上任了,他的总体表现还算可以,但站在拉纳角度上,似乎又多了一条可供选择的仇恨理由。在攻打代戈时,拉纳表现英勇,给司令留下深刻印象。在得知这位上校其实没有自己的部队时,司令便爽快地下令:“给他一个营!”但是,这道命令出错了!对一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勇士,他的许诺就这么简单地落了空,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用艾伦·肖姆的说法就是“他的许诺一钱不值。”

意大利战役结束,拉纳又参加了波拿巴领导的东方军团远征埃及。哈,还没踏上埃及的土地,拉纳已经对这次行动不爽了:命令的不切实际、供给安排的混乱……最糟糕的是晕船:之前总司令可是向他夸口这次远征将是多么浪漫多么英雄的壮举,等到他被困锁在地中海中央的船形监狱中呕吐时才后悔当时没朝那家伙脸上吐一口唾沫。等靠了岸,严酷的沙漠环境、频繁的暴动、致命的鼠疫菌又朝整个军团袭来。拉纳一一艰难地熬了过来,又添了几处伤,得到的补偿则是跟着嘴上拒不承认失败的司令回了国——真可谓得不偿失。

也许未必?回国后不久波拿巴不是变成第一执政了吗?这时他总可以给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一些回报了吧?

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不妨举几个小例子。狡猾的第一执政先是假惺惺地把近卫军交给拉纳全权负责,等拉纳把军队整得差不多了又冲他咆哮起来:“你怎么花了这么多钱?你一定贪污了!”第一执政就这么强行没收了拉纳的军权,并要求他限期还款,后者陷入窘境——他并没有钱可还呀,多亏一位好心的朋友借钱给他渡过难关。但接着第一执政又找了个借口赶他去葡萄牙当大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拉纳的强烈抗议。

又有一次,拉纳有事来找第一执政,他却忙着接待某个归国的流亡贵族,随便派了个仆人出来叫拉纳务必耐心等待。拉纳等了一小时又一小时,终于不耐烦了,起身欲走,但理智还是告诉他应当继续等下去,于是他便砸碎了室内的镜子泄愤,然后又耐着性子坐了下来——可以很容易地猜出他把镜子当成执政本人了。

等第一执政加冕为皇帝后,拉纳仍然保持着称呼他为“你”而不是“您”的习惯——拉纳丝毫不觉得这是越礼,但是皇帝陛下会怎么想呢?其实,皇帝因为觉得拉纳“不止一次给我捣蛋”干脆禁止他在杜伊勒利宫露面;甚至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一场堪比高加米拉与坎尼的胜利——结束后,照理说应该大家聚在一起开香槟庆祝,皇帝却故意狠狠骂了拉纳一顿,责怪他的第五军几乎什么也没干(是谁在和巴格拉季昂战斗?),受了如此侮辱,这位元帅气得忘了军规,直接丢下军队跑了。神奇的是他没受任何惩罚,或许我们可以得出大军团治军不严的结论。

类似的事例当然还可以继续举出,但我想已经没必要了。至此,我们已经能够理解拉纳为什么会恨恨地说“这个波拿巴迟早让我们大家都完蛋”。他有相当充足的理由憎恨拿破仑。“拉纳临死前叫我的名字,就好比人们临死前叫魔鬼一样。”拿破仑承认道,但他并有没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要不是遇上我这样一个宽宏大量的皇帝,拉纳早该上断头台了!”

那么这就是他们的关系了:憎恨与被憎恨,压迫与反压迫。

果真如此吗?

果真如此,那为什么1809年在多瑙河畔,失去了左腿的元帅会平静地对皇帝说“你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呢?而皇帝又为何会不顾血污拥奄奄一息的拉纳入怀,在他死后哭泣道“这样就彻底结束了”呢?

这时,发生在1807年的那桩小事就体现了它的价值。真是奇怪,那些伟大的、灿烂的、绚丽的传奇说明不了的东西,却能透过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表现出来:

在那次交谈的结尾,当皇帝说“既然这么不爽,那你就回去好了”后,拉纳呆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然而马上他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掩饰短暂的失态:“我怎么走得开?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能解开一切矛盾的答案。

这也是罗兰对小伍长的承诺,唯一的、最终用生命履行了的承诺。

这更是对朋友这个词的注解,最好的、无可超越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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