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迦难】莲花阵

无差向

这个CP已经出坑了,就搬一篇作为纪念吧

 

标题:莲花阵(Padmavyuha)

作者:monimala

原文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1684

简介:

俱卢大战第十三夜,奎师那来见迦尔纳。两位战士认同自己也困于绝境一般的阵型。

文中夹杂一些印地语和梵语单词,我希望上下文能说明它们的意思。显然激昂之死并非完全归咎于迦尔纳,那是一次围攻事件,但我倾向于认为,他觉得自己负有一定责任。

 

火炬遍布战场,光芒摇曳,逐渐缩小的火光指引通往般度五子的军营的路,并标出营地中心。两支大军的西帕希(Sipahis)就寝过夜,他们的旌旗卷起,军旗与兵器搁在一旁。隔断黄昏与黎明的宝贵时间只是血战的暂缓,此乃荣誉的要求,但是迦尔纳十分确信,几天前、几个月前、几年前,他们就丢开荣誉了。他以荣誉之名战斗,以难敌之名战斗,但是那个词已失去意义。如今只有战争。他的箭不过是在寻找目标,射杀成千上万不曾伤及他身的无名卒子。弓箭的分量压迫他的腹部。他的胃不舒服,仆人端来掺了茴香的水,但那无事于补。

然而,这是刹帝利的道路、战士的道路,是他的正法(dharma)。它书于他的星辰,纹于他的掌心。

可是,正是这对手掌在今天结果了那个粗野鲁莽的孩子……正是它们找到了他的弱点并利用之。多少个孩子命丧他手下?他杀了多少个兄弟、儿子和侄儿?正法啊,它真的要求这种毁灭吗?营地对面某处,他的最大对手正在哀悼自己的最大痛失。这既不能令迦尔纳高兴,也没让他尝到胜利的滋味。因为哭别激昂并发誓复仇的不光是阿周那,男孩的母亲亦然。母亲的眼泪最为怨愤,迦尔纳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蓦地坐进低矮的长沙发(divan),Ponnuruvi[1]的信四散开来,躺在丝绸镶边的垫子上。像诸多妻子一样,她担心丈夫一去不归。他不再回信,因为他恰恰也持此念。他将死在俱卢之野,这也是刻于星辰的命运。

突然,从敞开的帐篷门帘那儿传来卫兵的大叫:“有访客!”不,没有“访客”,是“敌人”。迦尔纳从地上坐起,本能地按住自己的佩剑。“谁?”他一边大步迈向入口一边盘问。比他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哨兵只是在恐惧中瑟缩。当迦尔纳的视线落到闯入者身上时,他便立刻明了个中情由。

是奎师那。哪怕在黑夜中,根本算不上御者的御者也光彩照人。他双眼黝黑,蕴含无穷智慧与无尽筹谋。他身披简朴衣着,却只更突显自身光华。但是奎师那既非迦尔纳的神明,亦非迦尔纳的君主,这一点他需要记住。很久以前,迦尔纳便已发誓效忠另一位君王,他不会背弃誓言,不论追随奎师那的脚步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他有兄弟们。奎师那正是他自己的表哥。他有另一个母亲。他还有一个太阳神父亲,他是宇宙最明亮之光的主人。迦尔纳不理解这些,他也不可能理解,这对他没意义。泪水突然涌上眼眶,他便闭目诅咒,诅咒他的存在,诅咒他的命运,诅咒那个用呢喃、许诺以及比任何弓弦都紧致的身体赢取他的信任的人。这就是人生,充满无情讽刺的人生。只有在下一世,他才能摆脱这些束缚……只有从生死轮回中解脱,他才得享完全自由。

“罗陀之子,我向你袒露了你的身世真相,让你背上负担。”吹笛者悄声说道,他的声音论甘美不逊于任何歌谣……论致命又不逊于任何毒药。迦尔纳当然听说过少年奎师那的故事……那时他在大蛇的头上跳舞,只用双足便将它剁成肉泥。十三天来,他无数次想起这场景,以至于俱卢之野也成了神明的舞会。“你承受不住,你为此憎恨我。”

“不。”迦尔纳后退,让奎师那进帐。他猛地摇摇头,示意卫兵离开。“不,我并无仇恨,只有疲惫。”

另一人的严肃脸庞上绽放微笑,他坐在长沙发上,仿佛自己是此地主人。他的手指先是翻动Ponnuruvi的来信,然后停止活动,在其大腿上交握。“不要害怕,迦尔纳。我发誓,对你来说,这场战争即将结束。而且正如我许诺的那样,你将重生为婆罗门,永远不必再涉足战场。”

迦尔纳怀疑奎师那清楚自己咽气的确切时刻。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至于死亡方式……那也是注定的,不是吗?他已经向可敬的贡蒂起誓,他只会取阿周那的性命……放过她的其他儿子……那意味着两人的决战无可避免。他无法想象奎师那任他在战场上结果阿周那,或许对方正是为此而来……眼下,他将随时从托蒂(dhoti)的褶皱中取出酒囊,建议两人喝一杯、赌一把,消磨时间,直到旭日东升。为了明日的战斗,也许他要确保迦尔纳喝个大醉、不省人事,让他的技艺变迟钝。

仿佛看穿了迦尔纳的心思——情况多半如此——吹笛者觉得可笑,挑起秀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美丽的深度震动了迦尔纳。这种美比一切天神的法宝更强大,比供他支配的所有武器更有力。

迦尔纳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闪现与难敌共度的早年。当他们跌入射箭场的尘土、剥去彼此的衣物时,两人交融的呼吸、回响的笑声唤来了他的忠诚。“你真美丽,盎迦王,”伴着青年人的明确无误的热情,难敌捧着他的双颊,“你要发誓,永不离我而去。”

岁月如梭,承诺依旧。

它对他的约束盖过天命,纵然难敌的拥抱早已不复往昔。

“我不会耍花招,罗陀之子。”奎师那让迦尔纳放心,他举起双臂,似乎想表明身上的朴素库塔(kurta)两袖空空,“我只是趁天亮后我们再次敌对前见一个朋友。我的目的便是如此,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我们是朋友?”迦尔纳想,“当真?”迦尔纳并不愚蠢,至少现在他们不是朋友。奎师那的行事从来不会有如此纯粹的动机,从来不会缺乏诡计。

“你是我认识的最高贵的人之一,罗陀之子,贡蒂之子。我没有说谎。”奎师那的黑眸燃烧着真诚的火焰……如同火葬柴堆上的庄重烈火。“倘若情势相异,倘若你的荣誉感不是你最好的品质之一,那么这场不幸的战争中,我们将共事一方。”

这回轮到迦尔纳愉悦地挑眉了:“于是你必须在我和我弟弟阿周那之间选择了,你说过你那么爱他。”

吹笛者的慈悲令他面露不安之色。过了一会儿,他踏上拥挤又肮脏的地面,足音的节奏如同战鼓。“不会有选择,”他只是说,“可是‘如果’这种说法并无益处,难道不是吗朋友?只有‘将要’。”

迦尔纳确信自己将要在明日、后日或大后日死去。

他们的命运注定了,纹于他们的掌心。

于是他伸出自己的双掌接酒——奎师那的确从褶皱中掏出了苦中带甜的液体。“来吧,佳纳尔丹(Janardana),”他轻声催促,“让我们干杯,祝福我的身体依然安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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