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了一下Ronald Zins那本书06至07年的内容,基本上是拉纳的书信摘抄,谢谢茶老师解答我没看懂的地方。
1806年10月14日,耶拿会战爆发,法军大胜。拉纳心情很好,17日,他给妻子写了封家书:
你大概已经读了关于这场伟大会战的公报,并发现很大一部分普军被消灭。那支军队里最出色的人战死或被俘。这正是我们伟大的皇帝、世界的主人。当时他冒着很大危险。我的好朋友,我跟你说,这让我极其痛苦……我们好像要去柏林。如果我们在那过冬,我就派人找你来。你要经常和我聊你的消息以及我的孩子们。我的军满载荣誉,我不会赞美它,我留给皇帝来做,我想他会公正地对待它。
24日,他又给妻子写信,此时他的心情也很好:
我亲爱的朋友,应当承认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战役。也应当承认我们的皇帝非常伟大。要是你能见到他!他看起来很高兴。你无法想象这一整个国家的人多么崇拜他。今天是24日,离我们出发还不到一个月。事实上,我亲爱的朋友,这像是一个梦。
然而拉纳属于情绪变化很快的激情型人格,对他来说一直保持好心情并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折
耶拿战后,拉纳和缪拉一同追击普军。28日,霍恩洛厄亲王在普伦茨劳向他们投降。同日,拿破仑回复拉纳,表扬他追击霍恩洛厄的行动:“我收到了您的来信。您投入到机动中的活力令我高兴。继续驱赶霍恩洛厄。”可是29日发布的22期大军团公报只字未提拉纳和第五军在普伦茨劳的作用。拉纳生气了,他给缪拉写信,指责对方没有向皇帝报告自己的功劳:
我没有和陛下说我的军,因为我以为您会公正地对待它。我仅仅告诉陛下,您发动了我们见过的最美丽的冲锋。或许阁下您占领的大量地盘让您忘了我在您的身边,忘了我和前卫在一起,忘了我亲自给您带来请求向我投降的霍恩洛厄的参谋长。
10月30日,缪拉回信辩解,并附上他给皇帝的报告,证明他如实传达了第五军的行动。这封信对拉纳的称呼是“元帅先生”而非惯常的“我亲爱的元帅”,这说明缪拉生气了。拉纳接受了缪拉的解释,11月1日,他回复缪拉,这封信用了亲昵的“你”:
我在斯德丁收到了你的信,我已经把司令部和整个军都搬到那了。我高兴地发现布吕歇尔和魏玛公爵无法从你手中逃脱。你要相信,你获得的荣誉永远不会有我希望你获得的多,我对你的爱是你对我的爱的一千倍。我永远不会放过给你我的爱的新证明的机会。
你千万次的朋友拉纳
而在前一天,即10月31日,他给拿破仑写信抱怨:
陛下,我收到了关于俘虏霍恩洛厄亲王的部队的每日指令。因为它没有提到我的军,陛下您会轻易地发现我很惊讶。
陛下,我不能向麾下士兵传达这则指令。类似的疏忽会对他们造成很大影响,这只会是非常糟糕的影响。至于我,陛下,我对您本人的爱总是让我遭遇不公平。
我有幸向陛下送交我给贝格大公的信的副本。陛下,您能够根据我和第五军全军在这件事和其他事中的表现做出评判。
同日,贝尔蒂埃写信安慰拉纳:
陛下对您很公平,那些他没有提的内容他也想到了,下次他会提的。
11月1日,拿破仑来信解释29日公报的事:
我的兄弟,好吧,您的军进行了强行军,您领导你的军时已经尽可能动用才智,而您觉得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们就跟群大男孩一样。在恰当的时机,我会向您和您的军证明我对你们的行动很满意。我迫不及待地等您拿下魏玛公爵。毫无疑问,贝格大公给我送来大量情报,但他的信我只收到一页,另一页还在他的书桌上。我派贝特朗将军去斯德丁查看当地情况,我还派了沙瑟卢将军,他是炮兵将军和军务官。
拿破仑把29日公报的疏忽归咎于缪拉送信不及时。但前文提到,公报发布前他已经收到拉纳的关于追击霍恩洛厄亲王的信,就算缪拉真的没送报告,他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所以我觉得,其实就是写公报时拿破仑给忘了。
无论如何,这封信暂时安抚了拉纳的情绪。当日他给拿破仑的信证明他心情又好了:
我在部队面前宣读了陛下您的公报。最后几句话深深触动士兵的心灵,他们开始高喊:“西方皇帝万岁!”陛下,我没法告诉您这些勇敢的家伙有多爱您,事实上,他们对您的爱胜过任何人对他的情妇的爱。我请求陛下您告诉我,您是否希望今后我给您写信时称呼您为西方皇帝,我代表我的军向您提出这一请求。
11月2日,他又给拿破仑写信:
我有幸让陛下写信给我,我已经收到了您的信。我没法回报您让我体会到的喜悦。我在世上的最大心愿就是能确信陛下知道我为了您的荣誉拼尽全力。
我向我的军转告了陛下您好意告诉我的事。我无法向陛下描述我的军的欣喜。您单单一句话就能让所有士兵幸福。
值得一提的是,拉纳虽然声称他对第五军宣读公报,但这份公报并非有争议的29日公报,而是26日公报。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提到“最后几句话深深触动士兵的心灵”。26日的波茨坦公报的结尾勉力鼓舞士兵(“士兵们,我能够表达我对你们的感情的最佳方式,就是告诉你们,我的心里装着你们每天向我展示的爱”),而29日公报结尾则是陈述拿破仑和哈茨菲尔德亲王妃的事。
也就是说,拉纳虽然心情好了,但并没有承认29日的公报没问题。或许这为后面的一而再再而三埋下了伏笔。
插曲
小塞居尔也写了喊西方皇帝这件事,并说拉纳是“我们中最不会拍马屁的”。
这句话就和忠君爱国苏尔特、铁骨铮铮布尔蒙、不近女色巴拉斯、兄友弟恭韦斯利、两袖清风马塞纳一样好笑。
第二折
11月1日,拉纳到达斯德丁。他在当地待了四五天,找到了60万法郎。贝尔蒂埃代表拿破仑命令拉纳给士兵发欠饷,他依言而行。后世学者L.M.普索罗认为,维克托提议拉纳给参谋部也发点钱,拉纳没同意,但这件事的风声还是传到了拿破仑耳朵里。拿破仑怀疑拉纳私吞了一部分斯德丁的钱,遂让贝尔蒂埃写信质问。
拿破仑的怀疑倒不算空穴来风,毕竟拉纳有滥用或私吞近卫军费的前科。贝尔蒂埃的来信让拉纳非常恼火。12日,他回复贝尔蒂埃,称斯德丁的钱全部用于向士兵补发三个月欠饷,缪拉的参谋长也同意此举。在信的结尾,他愤怒地说:“我要和阁下您多说几句。您给我的命令的风格不是给忠诚者的风格。我的意图越清白,我就越不会指望自己收到这种命令。我没有得到礼貌的对待,我承认,我不知道这该归咎于谁。”
我认为最后这句话是暗示“我知道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因为同日拉纳给妻子写信诉苦:
你大概已经读了关于耶拿会战的公报。我的军几乎是独自作战,满载荣誉,它没有、远远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此外,它已经习惯了。在所有事情上,它总是得到这种待遇,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会发现我感到不满。我迫不及待地盼望和平,以便同你和我的孩子们幸福地退隐。我不知道如何看待皇帝。我没有一天不向他证明,他没有比我更好的朋友,但他没有一天不让我伤心。我发现,因为我给了他太多我的忠诚的证明,他感到懊丧。我亲爱的朋友,你会发现我在很远的地方给你写信。我们在维斯瓦河上的前哨阵地……
拿破仑和贝尔蒂埃开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贝尔蒂埃追问斯德丁资金的问题,但14日拿破仑写信安慰拉纳:
所有的消息都说俄军离我们很远,兵力也很少。不过我更相信您给我的情报。您的士兵可能会发现他们没得到应得的评价。他们有理由提出要求,因为他们既勇敢又优秀。在下一场会战,他们的表现会像在耶拿和奥斯特利茨时一样好,我们也会留意地多说他们几句。
拉纳并不买账。23日,他又给贝尔蒂埃写信:“我非常遗憾地发现陛下担心在斯德丁发现的钱。他应该了解我的人品,这理应让他放心。他知道我一直关心、将永远关心为他效力,我对他的感情矢志不渝。”然后他抱怨了那道要求他发欠饷的命令的口吻:“阁下,我向您坦白,这些话激怒了我的灵魂,就连一个中尉也不该收到这种言辞。”25日,贝尔蒂埃回信,辩称这种语气很正常:“从陆军统帅到中尉,‘陛下命令’都是适用的。”
29日,拉纳继续向贝尔蒂埃抱怨:
让我震惊的不是陛下给我的命令。我知道他有权命令我去死,如果是这样,我也必须服从,与其说这是出于我的义务,不如说是出于我的依恋。但我会千百次重复这句话:“陛下希望用在斯德丁找到的60万法郎付一个月军饷,如果您还没有这样做,他命令您立刻照办。”照我说,这句话是攻击我的尊严。我试图在激怒我的灵魂的东西面前为自己辩护,我希望皇帝不会觉得这是坏事。我压根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种待遇。皇帝早就知道我敏感,因为这一点,我被折磨得更痛苦了。各种各样的怀疑让我相信这完全是政治上的事。
我认为加粗的几句话是在说执政府时代的近卫军费事件。看来不光是拿破仑没忘记拉纳的近卫军费前科,拉纳自己也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虽然他们还是朋友,但再也不可能回到1801年之前的关系。
拉纳寄去相关文件证据后,针对他的怀疑消失了,斯德丁事件告一段落。贝尔蒂埃写信安抚他:“您知道皇帝对您的全部依恋,他给了您那么多证明。至于我,您知道我的友谊。”
然而12月4日,拉纳还是给缪拉写信抱怨斯德丁事件:
我亲爱的公爵,我请求你告诉我,皇帝是否会马上去华沙。如果我能坐上马车,我打算在两天后到首都,除非你觉得我们会调动。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我拜托你告诉我,我会感激你的回答。 你不知道我都遭受了什么。因为在斯德丁找到的东西,皇帝让我很伤心,等我到了,我会跟你说这事。
再见,我亲爱的朋友,我全心全意地爱你。
我认为斯德丁事件只是表面上解决了,或者说只是拿破仑那边单方面觉得没问题了。然而拉纳并没有释怀,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不信任,这也导致了他情绪的第三次波动。后文会提到,直到1807年他也没忘记斯德丁的事。
插曲
我不奇怪为什么贝西埃和拉纳断那么彻底了,毕竟都1806年了拉纳还放不下近卫军费的事。不管贝西埃当年做了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提醒拉纳想起这件事。
第三折
12月26日,普乌图斯克之战爆发,法军败给本尼希森。第五军在普乌图斯克吃了不少苦头:天气寒冷,武器湿透,有人掉进泥沼淹死,有人自杀。拉纳自己也受了子弹轻伤。次日,他给拿破仑写报告:“陛下,我可以向您保证,自从我参加战争以来,昨天那场战斗是我见过的最激烈的。我的刺刀好几次和敌人的交汇。”这份报告有些奇怪,比如拉纳把战斗结束的时间从8点记成了6点,再比如他只字未提第三军军长达武派多塔纳将军的师支援第五军。我觉得一方面是拉纳受伤后状态不好,没有认真写报告,另一方面是他想甩锅——如果第三军没有支援他,那么败仗更情有可原一点。
虽然普乌图斯克是败仗,但拿破仑不会承认。29日,他写信给拉纳:
我的兄弟,通过您的陈述,我高兴地获知了您的军的出色表现,但我难过地发现您的身体一直很差。我感激您向我展示的勇气,我将它归功于您对于为我效力的热忱以及您给我的友谊。
30日,拿破仑发布47期公报,表扬第五军和第三军的多塔纳。虽然拉纳没提多塔纳,但这并没有影响拿破仑的公报,所以我更觉得前文那次遗漏是因为他忘了。
在普乌图斯克受伤后,拉纳的身体变差了,于是他回华沙休养。1807年1月28日,他离开华沙,在布罗克集中部队。但31日,他的病恶化了,遂向拿破仑请假:
我在尼尔波鲁染上高烧和可怕的绞痛,我尽力把自己拖去了普乌图斯克。我希望这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今天我没法下床。我向絮歇将军传达了总参谋长给我的命令,并让他指挥第五军。陛下您应该知道,不能跟着我的军让我多难过。
拿破仑去普乌图斯克看望拉纳,他发现拉纳的情况很糟糕,下令把他送回华沙养病。拉纳夫人路易丝千里迢迢从巴黎赶来照顾他。
2月8日,血腥的埃劳会战爆发。9日,拿破仑的公报被迫承认“双方均蒙受重大损失……我军有1,900人战死”。这不正常,通常他的公报会说“我军损失很小”“我军只损失几十到几百人”云云。众所周知,拿破仑公报上的法军伤亡数字都是严重缩水的。拉纳读到公报后自然会意识到法军损失惨重,或者说他从别的渠道听说了埃劳的惨状。10日,他给拿破仑写信,要求回军中任职。12日,拿破仑回信:
我收到了您2月10日的信。我完全理解您的痛苦,但是为了迅速康复,您必须克制您可能会有的任何担心。
我们经历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炮击给两边都造成了可怕影响。我们待了12个小时,用霰弹轰击,没开一枪。敌军在战场上留下了4000具尸体,我军留下了1200或1500具。敌军给我军留下了16门大炮和数面军旗。现在它在普雷格尔集结。奥热罗病了,没法骑马,但出于热情,他想去那儿。可是在战争中人们需要健康,为了了解事态,人得在马背上度过一部分夜晚。所以想想怎么康复,这样您就能在两周内恢复指挥权。
3月4日,路易丝启程回巴黎。5日,拉纳又要求复职。8日,拿破仑继续劝阻他:
我的兄弟,我收到了您3月5日的信。等您完全恢复健康后,您就会回到我身边。不要怀疑有您在时我的快乐、特别是会战日的快乐。但首先,您要康复。
不要怀疑我的友谊。
收到信后(具体日期不详),拉纳却告诉路易丝他要马上去找拿破仑:
我派副官去找皇帝,告诉他我打算马上加入他。他给我回了一封非常友好的信,所以我打算两天后出发。我今天第一次出门,我发现自己很虚弱。
10日,塔列朗告诉拿破仑,拉纳的病没全好:“拉纳元帅的身体好些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时似乎更健康,但气温的变化和寒冷的影响让他难受。”
于是乎,拉纳继续赋闲。26日,他给缪拉写信:
我亲爱的缪拉,这里有风声说你要和皇帝一起来,总督本人也向我保证你们会来。如果你能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会很感激你。我给皇帝写信,请求他给我下命令。我亲爱的缪拉,你肯定在这场战役里受了很多罪,我不需要告诉你我分担了你的所有劳累。要是之前和你在一起,我会更快乐。
再见,我亲爱的缪拉。请相信我今生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4月14日,拉纳去了芬肯斯泰因的皇帝司令部,总算如愿以偿地见到拿破仑。但拉纳并没有恢复指挥权,相反,两人之间应该是爆发了一次非常严重的冲突。轻步兵比隆在回忆录里提到:
据说在华沙时,皇帝心情很好,问拉纳怎么看待波兰,他回答:“我们经常恭维它,说它被承认了,但只要它没被承认,它就连我们的一个勇士的血也配不上。”我知道什么?拉纳非常有可能讲出这种话。有件事似乎可以佐证这则故事的真实性。我们正要离开华沙,已经在大广场附近列队,这时我们忽然接到相反的命令,它只是要我们“向右转”。然后我们听到军官队伍里有人窃窃私语,说是因为拉纳突然失宠,我们才调换了队形正面,据说元帅甚至立刻离开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他这次失宠的时间肯定也不长。
或许拉纳发了几句关于波兰的牢骚,但我认为这至多是导火索(把第五军指挥权交给马塞纳可能也是导火索),冲突的真正原因是前文提到的种种积怨。拉纳没有承认拿破仑的22期公报没问题,更没有放下斯德丁的事,而且斯德丁事件还可以发散到执政府时代的军费问题,如果他和拿破仑吵红了眼,保不齐至少一人要翻旧账。
不管当天在芬肯斯泰因到底发生了什么,拉纳从1806年底积攒至今的怨气达到了高峰,他给妻子写了一系列诉苦的信。他这段时期的家书几乎一直在发泄对拿破仑的怨气,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他有时候还会给拿破仑打码。
我很好。我相信我已经给你写过为什么为谁都不爱的人牺牲好像是(字迹无法辨认)。我向你坦白,承受他对我做的坏事需要很大的勇气。你知道斯德丁的事。多么背信弃义!多么恶毒的政治!我不冷静。我亲爱的路易丝,我为他的荣誉牺牲生命,他却想丢下我,还总是用最气人的方式,一想到这个我就生气!我向你发誓,路易丝,除非远离这群人,我才会开心。
4月18日的信
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是多么幸福啊!而那些根本不懂友谊的人在这儿烦我!我非常想去泡温泉。牺牲自己的健康是一场骗局,他们并不感恩。我亲爱的朋友,昨天的我比往常都明白,我是我那依恋之情的牺牲品。这么大的世界竟如此远离我们的感情!要是我们团聚,我们该多幸福啊!”
5月3日的信
5月5日,拿破仑任命拉纳为预备军军长,但这并未抚慰他的情绪。他一边照常履职(从孟德斯鸠-费藏萨克和夸涅的回忆录看,拉纳并没有公开宣泄家书里的牢骚话),继续给妻子写信。
我指挥大军团预备军了,但我和你说过好几次,这并不能让我高兴起来。我认为,我在为不感恩的人效力。你足够了解我,因此你会明白我陷入了何等烦恼。我总是以为,他们对我怀有友谊。我觉得我错了。因为人不应该犯错,我会进一步说服自己,然后我就会下定决心。我亲爱的朋友,我要退隐,待在你身边、我们的孩子身边。只有在你们身边,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友谊。
5月6日的信
我在这儿不开心。我认为皇帝是我的敌人,我的朋友,要是你知道他们想对我做的所有坏事,你就不会再说我想错了。对,我的朋友,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有一千个证据。由此判断,留在这里本该带给我的所有快乐……我的朋友,唯一能安慰我的是,我总是光荣地完成任务。我走路时昂着头。我希望有一天他们能更好得赏识我的效力。我的朋友,不管怎么说,我会留到最后,除非我觉察到有人给我使绊子,那样的话我就会下定决心。
5月8日的信
我们的孩子们在乡下一定很开心!他们一定非常可爱。我确信他们不认得我了。我的身体挺好,要是我高兴,我的身体会更好,但是我没理由高兴。我亲爱的朋友,我真想早日实现和平。告诉你的朋友[①],我并不意外他没被康巴塞雷斯的宴会邀请……然而我必须承认,我被激怒了……我不是对康巴塞雷斯生气,可能是有人禁止他这么做。我亲爱的朋友,当我想到我为不再属于我的荣誉牺牲生命,当我现在发现我对皇……的看法没错……我确信他是我的敌人。我承认,我一直被作为朋友效力的伟大荣誉吸引,我意识到应该放弃这种方式。
5月11日的信
我很久没收到你的信了。经常给我写信,和我多聊聊我的孩子们。我和你提过,我并不意外你的朋友没被康巴塞雷斯的宴会邀请。康巴塞雷斯想通过这件事向不爱我们的君主示好。我们之间需要互相安慰,除了太依恋他以外,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被指责的。
5月17日的信
5月20日,拉纳先是和贝尔蒂埃抱怨道,元帅里只有他还没领到2月和3月的工资,然后又给妻子写信:
我们何时才能团聚,我的好路易丝?我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只有勇气才能支撑我。对我来说,想复原是件困难重重的事,因为我的心不快乐。你比谁都清楚,当我不能愉快地办事时,我就会不幸福,当然了,我还没有工资。他们需要你时才会爱你。我相信,要是没人诽谤我的荣誉,这就足以让我开心了!
5月20日的信
有可能实现和平。我亲爱的朋友,我不敢相信和平,我太想要和平了!我亲爱的路易丝,我看不到这一切的头,这让我非常不耐烦。我感到很恶心,以至于我憎恨自己的处境。他们对我干了那么多事,以至于我不会回答我不会离开。我亲爱的朋友,我向你保证,我为皇……的荣誉流血,这常常让我懊丧……我一直是对他的依恋的牺牲品。他需要你时才会心血来潮地爱你。
5月27日的第一封信
因为天气暖和了,我觉得好多了。我现在只需要灵魂的平静。我得到的待遇太差了,所以我的灵魂早就不平静了。
5月27日的第二封信
5月27日之后,拉纳这次的情绪爆发开始慢慢消散。我觉得原因是天气转好了,他的健康复原了,加上战事又忙起来了,毕竟人闲下来时更容易胡思乱想。此外这次和近卫军费事件不同,那次牵涉实体经济政治利益,而这次更多是拉纳个人情绪管理出问题了,毕竟拿破仑其实也没做啥。公报漏写是正常记忆错误。对斯德丁的钱多问几句也没什么,我也没觉得那道命令的口吻有多大问题。至于芬肯斯泰因,虽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详,但是如果仔细看拉纳指责拿破仑的那些信,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没有针对任何具体事件(康巴塞雷斯的事是拉纳自己多想,拿破仑没那么无聊),反倒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发泄。拉纳的家书明确提到贝尔蒂埃漏发工资和斯德丁的事,如果拿破仑真的在芬肯斯泰因做了什么具体的过分的事,拉纳会在家书里写出来的。因此我认为芬肯斯泰因是这样:拿破仑和拉纳的确爆发了冲突,甚至吵得非常难看,但那只是一次双方都在发泄情绪的激情吵架,并未产生具体的严重矛盾。
6月14日弗里德兰会战后,拉纳似乎忘了自己上个月还在和路易丝大骂拿破仑。19日,他给妻子写信:
看来不会再有战斗了。一切都预示着八天后我们将实现和平,我希望能在两个月后拥吻你。今天我见到了皇帝,他告诉我:“拉纳,我很快就会向您证明我们的友谊。”我亲爱的路易丝,你知道我有多爱他!他说他对我也怀有友谊,这让我很开心。多美妙的会战!我没跟你说我的军的行动。它做了那么多美妙的事,以至于不该由我来赞美它。
拉纳确实有理由高兴。提尔希特和约实现了和平,拿破仑又给了他很多赏赐,比如给了他一百万法郎现金在巴黎买房,任命他为瑞士陆军上将(宫廷礼仪性职位)。用朗博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帝加倍恩宠他,于是他们又互相拥抱了”。
拉纳这次的情绪问题起起伏伏,历时几个月后终于结束,他下一次心态出问题将是1809年的萨拉戈萨围城。
[①] 指拉纳的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