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人记录的迪罗克之死

20日和21日的会战中,符腾堡将军弗兰克蒙(Franquemont)和洛朗塞(Lorencez)将军受伤了。当天我军的死伤战损估计在11,000人至12,000人之间。22日下午7点,在一处足够远离炮火的高地上,宫廷大总管弗留利公爵、特雷维索(Treviso)公爵、基尔热内(Kirgener)将军三人一起步行。这时敌人发射了最后一波炮弹,其中一枚落在特雷维索近旁,撕裂了大总管下半身,基尔热内将军则当场死亡。弗留利公爵立刻意识到他受了致命伤,12个小时后,他去世了。

岗哨设立、军队扎营后,皇帝立刻去找弗留利公爵。他发现对方完美地自控,体现了最大程度的冷静。公爵把手递给皇帝,皇帝吻了他的手。“我的一生,”他说,“都献身于为您效力。我对死亡的唯一遗憾是,或许我原本还能为您派得上用场!”“迪罗克,”皇帝说,“还会有另一次生命的!您在那边等我,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是的,陛下!但那将是30年后,那时您已战胜所有敌人,实现我们的国家的所有愿望。我度过了诚实正直的一生。我不需要自责。我留下了一个女儿。陛下会代替我当她的父亲。”

皇帝抓着大总管的右手,他的脑袋枕在他的右手上,他在那待了一刻钟,万籁俱寂。大总管率先打破沉默。“啊, 陛下,”他喊道,“走吧,这场面会让您痛苦。”达尔马提亚公爵和御厩大臣扶着皇帝站起来。离开罗克时,他只能说出这些话:“那么,再见了,我的朋友!”陛下返回帐篷,当晚他不愿见任何人。

《箴言报》,1813年5月30日(作者拿破仑)

只有导致拉纳负致命伤的埃斯灵会战的公报可以同皇帝和迪罗克的动人会面相提并论。除了法国,没有政府官方记录会记这种内容。巴黎人必须体会每一次轰动性事件。

美利坚广告日报,1813年8月4日

或许我让你觉得拿破仑容易受爱情影响。现在我要向你介绍贝特朗夫人,好说服你相信他并不是不能结成友谊。她非常动人地描述了弗留利公爵迪罗克和他那痛苦的君主的最后一次会面。

正如你将看到的那样,那名军官深得主人的尊重和信任。他为军队侦察夜晚宿营地时被加农炮弹击中,炸出来的肠子落到地上。他相当坚毅地当场亲手拾起肠子并放回原位。无望获救的他被转移至附近的村舍,他存活了24小时。他很快生了坏疽,身体散发非常呛人的恶臭,而且越来越浓。过了一阵后,皇帝来安抚他。伴着极致的忠诚和奉献的情感,垂死之人感谢了主人那出于友善的慷慨行为,请求皇帝庇护自己的妻女,然后他恳求他离开,以免他体内散发的臭气感染他。她用十分浪漫的方式表达了拿破仑的悲伤。她说,事实上,他在覆盖友人的墓地的石头上躺了一整晚——她用躺这个词,是因为他没有睡觉。

1815年诺森波兰号上的英国医生Warden的书信

上文提到的怪事发生后的第二天,皇帝的心碎了——他失去了挚友迪罗克,这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大总管迪罗克是那种太纯洁、太完美的人,这个世界配不上他。他的杰出帮助我们接纳人性。皇帝明智地授予他高位,而大总管保留了普通公民的全部品性。他的职位的煊赫既没有令他眼花,也没有腐蚀他。迪罗克仍然是简单、天然、独立的人,是友好慷慨的朋友,是公正高尚的人。我如此称赞他,且毫不担心反驳。他的死亡导致军中和巴黎弥漫悲伤和震惊情绪。皇帝完全被痛苦击倒了。可怜的迪罗克!我和他的最后对话仍然生动鲜明地浮现在我的记忆中。

只有参加过1813年战役的人才能准确理解我们那无可救药的处境。每天都有新战斗,每场战斗都是新胜利,但却无利可图。皇帝紧追俄军后卫,他们不停地回避他。然后普军露面——我军会逼退他们。同样的事情周而复始。德累斯顿是我军司令部、总弹药库、总医院,我们日夜在公路上逗留。

大总管死亡那天,他几乎一刻不曾离开皇帝。我军杀死了不少俄军士兵,他们再度躲避我们的追击,这或许是当天早上第十次。这次行动虽然配不上战斗的名号,却给双方造成重大损失。数枚炮弹落在皇帝脚边。他猛转身,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迪罗克和我。“死了这么多人,”他说,“为何却没有获得优势?这些俄军肯定会再度起身,振作起来。是不是没完没了?“这时,一发炮弹在我们站的地方的附近爆炸,掀翻三名骑兵,击中一位护卫军官,导致他摔倒在皇帝的坐骑脚下。动物受惊了,皇帝愤怒地拽缰绳。

“陛下,“这时,一名副官快速跑向我们,“Bruyere将军死了。“

“啊!“皇帝大喊,然后他压低声音,补充道,“这天对我们将是致命的。“他立刻策马,快速奔向俯瞰Makersdorf的高地,战事仍在Makersdorf上演。莫尔捷元帅、迪罗克、Kirgener和我紧跟着他。但是风夹着灰和烟,猛烈地往我们脸上刮,以至于我们看不见彼此。一发炮弹击倒了皇帝经过的一棵树。“我的望远镜,把我的望远镜拿来!“他大喊。我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只有我们两个人。Charles de Plaisance向我们快步跑来。面色苍白、神情困惑的他走近我:“Kirgener将军死了……弗柳尔公爵——“

“什么!“皇帝大喊,“发生什么了,先生?“

“陛下,Kirgener将军和大总管死了。”

“迪罗克死了!滚——滚——这搞错了——这不可能——很不可能。科兰古,你知道这时候他在我身边。“

现在好几个副官加入了我们,他们确认了这一毁灭性消息。迪罗克受了致命伤。击中大树的炮弹在弹跳时先后击中Kirgener将军和弗柳尔公爵,弗柳尔公爵的肠子几乎扯裂了。皇帝带着麻木的悲伤情绪听这些细节,然后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喊:“迪罗克!迪罗克!——仁慈的上天啊!——我的感情从来不会骗我。这的确是悲伤的一天——致命的一天!“他缓缓踱步走向帐篷,返回营地。他走了一段时间,沉默地思索。他不时稍稍停下,用破碎的声音问我:“天哪!命运什么时候能变仁慈!——这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科兰古,我的鹰旗仍然会取胜,但是伴随它们的幸福已经溜走了。“

悲伤也压得我自己很沮丧。我爱迪罗克如兄弟。他那出人意料的死亡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在莫斯科瓦遭遇的所有阵痛。在莫斯科瓦时,迪罗克曾和我哀悼我那不幸死去的兄弟奥古斯特。

讷沙泰勒亲王进来了,宣布俄军再次被击退。

“现在是时候了,“皇帝悲痛地说,“一场卑鄙的伏击让我们失去了两名勇敢的将军和迪罗克。”

“陛下,“贝尔蒂埃询问道,“陛下您要下什么命令?“

“等明天再说——他被送走了吗?——他怎么样了,贝尔蒂埃?“

“陛下,他在Makersdorf的一幢房子里。扬和拉雷照看他。他没救了。“

“我必须见他,“拿破仑说,“可怜,可怜的迪罗克!”

当晚,贝尔蒂埃和我陪皇帝完成了这次悲伤的拜访。迪罗克躺在行军床上,正承受最折磨人的痛苦。他的面相扭曲得骇人,让人几乎认不出他了。我们进来后,他扭头看向我们,死死盯着皇帝。这是恐怖的死亡凝视。他的眼神包含无法形容的谴责和喜爱的神情。皇帝承受不住,遂离开床边。我握住迪罗克的手,但我说不出话,感情抑制了我的言语。他费劲地说话,但他虚弱地说:“我在德累斯顿预见到了这件事。内心的声音没有骗我。天哪!最糟的还没结束!“他没有力气了,似乎要昏过去。皇帝再次走到床边,数次拥抱他。医生进来了。“没有希望了吗?”皇帝问道。“什么都没有了。”医生回答。可怜的迪罗克暂时恢复意识,看向皇帝:“发发慈悲吧,给我鸦片。“皇帝握住他的手,把它放在胸口,再度拥抱他,然后他拽住我的胳膊,匆匆走出房间。

“这很可怕,“他大喊,“我那杰出的、亲爱的迪罗克!——噢,这是怎样的损失啊!“——我们在哀伤的沉默中返回营地,我看到他流泪了。

早上5点,扬来见皇帝,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啊,扬!”他大喊,“一切都结束了。他从痛苦中解脱了。好吧,他比我幸福了。”

皇帝下令买下Makersdorf 的一块土地,准备在迪罗克的墓地上树一块纪念碑。

“纪念弗柳尔公爵、拿破仑皇帝的宫廷大总管迪罗克将军。他在战场上被一枚加农炮击中,光荣牺牲。他死在了他的朋友——皇帝怀里。”拿破仑一言不发地把这张纸递给贝尔蒂埃。

伪科兰古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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