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自杀

论自杀

拿破仑·波拿巴

1786年5月3日

我置身人群时总是孤独,我回来自己做梦,沉溺于我那活跃的忧郁。今天我的忧郁是关于哪一方面?关于死亡。我处于人生早年,还能指望自己活很久。我离开故乡已经六七年了。要是四个月内我能再次见到同胞和双亲,还有什么快乐是我享受不到的呢!童年的快乐回忆让我体会到温柔的感觉,难道我不能从这种感觉中推知,我的幸福会变得完满吗?是何等疯狂让我想自我毁灭?也许可以说,在世上要做什么呢?既然我注定死亡,自杀不是同样值得吗?如果我已经60岁了,我就会尊重同时代人的偏见,耐心地等待自然结束它的进程。可既然我开始遭受不幸,又没有什么能让我快乐,我为何还要忍耐一事无成的人生?人类多么远离自然!人类多么懦弱,多么卑鄙,多么奴颜婢膝!我在祖国将看到什么景象?我的同胞背负锁链,一边发抖,一边亲吻压迫他们的手!他们不再是受英雄的美德鼓舞的科西嘉勇者,不再是暴君、奢侈和卑鄙的廷臣的敌人。科西嘉人自尊心强,对自身的重要性怀有庄重情感,如果他忙了一天公事,他会生活得很幸福。夜晚在爱妻的温柔臂弯中度过?理智和热情会消除白日的一切痛苦。温情与自然让他的夜晚可同神明的夜晚媲美。但这些快乐的日子同自由一道,如梦境一般消散。法国人,你们抢走我们珍视的一切还不满足,你们还腐蚀了我们的道德。故乡现在的景象和无力改变它的事实是另一个逃离这片尘世的理由,在这儿,迫于义务,我被迫赞美那些出于道德原因必然令我憎恨的人。当我返回祖国,我应该做出什么姿态,我应该使用什么语言!当祖国不复存在,优秀爱国者就应赴死。假如我只要消灭一人就能解救我的同胞,我会立刻出发,我会将那把为祖国和它那被侵犯的法律复仇的剑刺入暴君们的胸膛。生活是我的负担,因为我无法体会快乐,一切都令我痛苦。生活之所以是我的负担,是因为现在同我一起生活、很可能将永远同我一起生活的人在道德品行上与我截然不同,如月光有别于日光。因此我无法遵照唯一一种可以让我忍耐人生的生活方式,这导致我厌恶一切。

 

我觉得波拿巴并没有很想自杀,这篇文和《新科西嘉》等早年作品一样,更多是体现了他作为在法国长大的科西嘉人的存在危机和身份认同矛盾。当时的波拿巴喜欢用一些夸张的手法宣泄自己的愤怒,《新科西嘉》写科西嘉人屠杀法国鬼子,《论自杀》写自己恨不得自杀,都有文学上的修辞意味。先不论这种修辞手法有多少文学性,对他的话不能完全从字面上解读,比如说,不能因为他写了屠杀法国鬼子,就认定他成天琢磨怎么杀法国人。

随着法革的爆发,波拿巴的存在危机和身份认同矛盾得到解决。他后来的确怀念科西嘉,但他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法国人身份。作为一个自幼接受法国教育、受法国文化熏陶的军官,出现这种结果毫不意外。

蒙托隆回忆录称土伦会战后波拿巴因穷困潦倒差点在巴黎投河,但这个故事的重点并不是自杀,而是天降一个竹马给了波拿巴3万法郎救他于水火,然后这个天马就失踪了,15年后才被找到。这种玄幻小说一般的情节大可不必当真。

拿破仑唯一一次有实锤的自杀记录是1814年第一次退位后。辛辛苦苦十来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一时想不开也正常。从他后来的表现看,这次自杀对他也没什么影响,该搞事还是搞事。其实从常识判断,就会明白拿破仑的心理素质比大部分人强。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当不了战场统帅,更当不了一国独裁者。

一个有趣的细节,这篇《论自杀》提到幸福人生是白天上班晚上打炮,后来在意大利时,波拿巴致巴黎天文台台长拉朗德的信也说幸福是白天上班晚上打炮:“与美人和青空共度良宵,在白日比照观察与计算,我觉得这就是人间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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