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是拿破仑、贝西埃、拉纳三角恋
是老文,所以现在看肯定过时了
你已经是意大利军团最年轻的总司令,或许你也会成为这个军团任期最短的总司令——奥地利骑兵挥着寒光闪闪的大马刀,正跟在你屁股后头呢。他们突然冲进瓦莱焦时你还在睡午觉,结果你只穿了一半衣服就匆匆逃了。确切地说,你只来得及穿了下半身的衣服。你的副官朱诺一边快马加鞭,一边提出待会把他的上衣脱给你——他表示自己不介意裸奔。
好在奥地利佬压根没料到敌方总司令竟会待在不设防的村子里,所以他们也没认真追,象征性跟着你们跑了几英里后就放弃了。侥幸脱险的你接过朱诺的衣服披上(嗯,虽然大了点,还是能凑合穿的),强迫自己立刻镇定下来。你意识到,今天你能脱身完全是因为幸运女神眷顾,但是你不能指望她一直宠爱你。
你决定给自己重新组建一支卫队。
你挑了两个掷弹兵营和一个骑兵连。很好,这支队伍就相当于你的小亲兵了。如果你不是新生共和国的血气方刚的将军,而是腐朽旧王朝的夕阳日暮的王公,这支小卫队甚至可以被冠上近卫之名。
指挥官是两个加斯科涅人。管步兵的叫让•拉纳,管骑兵的叫让-巴蒂斯特•贝西埃。拉纳是典型的南方人,生来一副爆脾气,打仗时喜欢作死地往前冲。贝西埃身上却有不属于传统南方人的冷静谨慎,而且他在着装打扮上有些古怪矜持的趣味,无怪乎他和品味不拘一格的缪拉打得火热。
你知道他们都曾在比利牛斯山麓对战西班牙人,并立下汗马功劳。是啊,你怎么可能忘记呢,奥热罗天天提醒你拉纳是个多好的战士,而缪拉没事就在你面前推举贝西埃,哦天,你的耳朵都快生茧了。
任命状下达那天,你叫两个加斯科涅人来司令部进餐。你的本意是让未来的队友相互混个脸熟,好方便日后的长期合作。孰料他俩竟摆出一副老熟人范儿,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进司令部,然后向你行礼。
“看来你们之前认识?”
“比利牛斯山认识的。”拉纳笑着揉揉他头上那坨乱草。
“不过那时还不是很熟。”贝西埃淡定地补充。
你已经是巴黎人尽皆知的绿帽丈夫,或许你也会成为欧洲人尽皆知的绿帽丈夫——该死的英国佬截获了欧仁劝那荡妇同小白脸斩断关系的信,你赌五个苏他们会拿这破信当最好的下酒笑话。
你火速勾搭上富雷斯上尉的老婆,努力挽回你那受损的名誉。法国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国度,四处寻欢的大婊子比忍辱负重的老好人更能得人尊敬。退一步讲,就算名声已无可挽回,你好歹也报复了她。既然她能背着你找小白脸,你当然也可以背着她泡妞。
之前是你太愚蠢,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白头偕老都是假的,感情什么的不过是挂在嘴边的笼络人心之辞,而你竟然忘了这一点。
你一边玩命给自己倒酒,一边冲和你同病相怜的加斯科涅人如此抱怨。今夜他来找你,想问你杜伊勒里宫鬼故事的结局,结果却被愁肠百结的你拖去一个小房间借酒浇愁。平日你是克制自持的总司令,可现在你有点喝高了,该骂的不该骂的你都骂出口了,最后你直接用他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开骂。虽然不明白你到底在吼啥,不过那家伙不久前得知一年未见的妻子生了个“儿子”,所以他从你那见底的酒瓶里充分领会了你的心情。或许是因为头上的绿帽比你的还大,他喝得比你更凶,你已经忘了他到底砸碎了多少只空酒瓶。
女人,女人,你喃喃道,都是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她们的甜言蜜语统统不能信。
没错,拉纳哼哼着附和,找女人只会伤心,还是哥们好,至少你不会坑我。
那当然,为兄弟两肋插刀才是真爷们!你双手撑着桌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们可是充满兄弟情谊的革命军,才不是只有冷冰冰上下级关系的贵族军队。你趁着酒兴发表一番政治正确的言论,然后哼唱你最爱的《新桥》。你知道副官们私下里都说你五音不全,管他呢,反正这里只有你和拉纳。
对哦,只有你们两个人。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喝到眼冒金星的你突然脚下一滑,眼见就要直挺挺栽倒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加斯科涅人挣扎着冲过来,想扶住你,不过你觉得酩酊大醉的他跑起来就像笨熊一样可笑。结果你一边大笑,一边和他一起摔了个七荤八素。酒精干扰正常知觉的效果是很明显的,你非但丝毫不痛,还觉得小腹涌过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如同触电一般。
你吻了那个加斯科涅人。
你已经给你的妹妹卡罗琳找好归宿,或许你也会撮合勒克莱尔的妹妹的好事——你的手下有一帮出身草莽的大龄单身汉将军,旧贵族和资本家官僚家中有一群高贵贤良的淑女,你觉得这正是促成新旧融合的大好机会。勒克莱尔是你喜欢的将军和妹夫,倒了血霉死在海地。摸着良心说话,你自觉还是讲道义的,你不能就这么忘记已逝的属下,所以你不能亏待他的家人。
你安排拉纳和艾梅约会。你觉得他既是你的心腹将领,又是未来的执政卫队司令,有你罩着前程一片灿烂,因此艾梅一定不会拒绝。毕竟你是大权在握的独裁者,法国人都急着讨好你,你的意思他们是不会拂逆的。
你忘了此前莫罗就拒绝了你的妹妹,而这回艾梅拒绝了加斯科涅人。
没关系,反正你还认识其他好姑娘。
没多久你就找上了林业部门的高官盖埃纳克,他的女儿路易丝-安托瓦妮特秀外慧中,芳龄正好。最令你欣慰的是,盖埃纳克似乎不打算征求爱女的意见,他觉得能和你的爱将联姻对家族有百利而无一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本来你派个信使通知拉纳就可以了,可你突然想到你已经很久没见他了。需要做的事太多,大大小小的决策权落在你一个人肩膀上,你每天都在杜伊勒里宫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工夫搭理他?你隐约想起来,上个月康斯坦报告说他在门外等了你很久,最后怒而砸碎一面雕花繁复的镶铜全身穿衣镜。
正巧你也有几句话想叮嘱拉纳,不如利用这个难得空闲的夜晚找他聊聊。你叫上迪罗克,你俩换了身微服,一人一马,趁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前奔驰在巴黎街头的碎石路上。
副官们压根想不到你这位大人物会大驾光临,他们一边笨嘴拙舌地解释说自家上司正同贝西埃将军喝酒,一边欲拔腿冲进屋内报告。你笑着挥手说不必,直接大步流星地迈入内室。
贝西埃慌忙起身行礼,拉纳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冲你笑笑——很明显,他又喝多了。
别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儿起早点,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你友善地拍拍拉纳的肩膀,盖埃纳克的女儿和你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明儿你见了就知道,我给你挑的新娘长得那个标致水灵,还贤惠持家,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哦,又是见女人?然后又被嫌弃是个乡巴佬?加斯科涅人冲你哈出一大口酒气,一把揪住你的绸缎衣领。你自己懒得见我,就天天派一些女人来见我……哼,别为我费心了波拿巴,我算是看透那些娘们儿了……
少说两句,早点睡吧,另一个加斯科涅人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拖了回去,执政公民不是说了吗,明天你要去见盖埃纳克小姐……
你替我去得了。拉纳笑着捶了贝西埃胸口一拳,然后他身子一歪,蓦地栽进椅子,接着就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了。
抱歉,执政公民,贝西埃给你倒了一杯葡萄酒,看样子明天真得我代他去了。
那就麻烦你了,我亲爱的将军。你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戏谑地揪了下贝西埃的耳朵。
你已经是权倾法国的第一执政,或许你也会成为称雄欧洲的皇帝——只是时机尚不成熟。法兰西经历过大革命的火与血的洗礼,自由平等的共和制不再是纸上空文,而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制度,可是在你看来,所谓的民主共和只是政客们掩饰野心与阴谋的遮羞布。你要做的不过是光明正大地追求野心,然而偏偏有人对这最后一块遮羞布恋恋不舍。就连你最信赖的军队也未必会站在你这边。你十分清楚,如果你就是否成立帝国的问题搞全民公决,至少马塞纳和奥热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上反对票。很多人都是凭借大革命的机遇才平步青云,他们会轻易原谅你这种“背叛”革命的行径吗?
此事急不得,你得不露声色地慢慢谋划。你需要把麾下军官们调教得更加恭顺听话,必要时,你应该给予他们适当的教训。
毕竟你早就不是当年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小伍长了,你是高高在上的一国首脑。你需要的是服服帖帖的部下,而不是成天同你追逐打闹的哥们。
你看着执政卫队司令的明显超支的账单,终于下定决心。
“超出我授权的花费,一个苏也不会给你报销。”
你干净利落地把账单揉成一堆,又顺手把它丢进垃圾桶。
第二天,你派人召来执政卫队骑兵指挥官。他显然听说了昨日拉纳找你决斗的事,开始跟你解释近卫军的花费:床铺需要换,制服需要换,伙食需要换,诸如此类,总之这些加起来就是一笔不菲开销……你不耐烦地抛出一个凌厉眼神,他便知趣地闭嘴了。不用他来教你,你什么都明白,事实上,床铺正是你提出换的,你无法想象两个身高六法尺的壮汉同挤一张狭窄的普通双人床。
“或许拉纳并没有贪污,但他显然不擅长打理军费,”你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抚着贝西埃的后背,“执政卫队司令官是个重要职务,我希望接手这个职位的军官不仅骁勇善战,还精明审慎。”
加斯科涅人随着你的抚摸动作点头。
“所以我可以指望你吧,我亲爱的贝西埃?”你的笑脸暖如春风。
“我……”
不等贝西埃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哐啷一脚踹开。拉纳怒气冲冲地大踏步冲进来,后面跟着拼命想拦住他的卫兵。
“将军先生,”你板起面孔,但是并不看来人,只是冷冰冰地回答道,“您来的正好。我正要告诉您我已经决定给您放长假,让您好好休息一阵子,而贝西埃将军会接替您的职务……”
“哦,昨天才说我账务有问题,今天就急着换人?”出乎你意料,拉纳并没有挥着拳头冲你大叫大嚷,而是冷笑着凝视你们,“贝西埃没跟你解释账目的事吗?”
“哦,他当然解释了,正是因为听了他的解释,”你缓缓扭头,把手搭在一个加斯科涅人的肩膀上,并且严厉地瞪着另一个加斯科涅人,“我才更确信有必要让您歇息一阵子。我给您一个月时间清偿债务,如果您不乐意,到时候大可在军事法庭上辩白……”
拉纳总算如你所愿地火冒三丈,他不假思索地抄起桌上的墨水瓶冲你砸去,贝西埃慌忙把你拉到一边。
“婊子和狗!”
你听见他这么骂你们。
你已经如愿以偿地加冕为法兰西皇帝,或许你也会加冕为欧罗巴大帝——你高居宝座之上,军队冲你忘情地欢呼皇帝万岁,而你热情地同他们挥手,表示你仍然保留小伍长时代亲近士兵的习惯,或许你只是强迫自己保留这个习惯。当然了,你既得眷顾底层也得眷顾高层,所以你给元帅们写信时统统用我的兄弟开头,表示你仍拿他们当哥们。
或许你只是假装他们不知道你假装仍拿他们当哥们。
世上本就不存在纯粹的情谊,至少你如此认为,利益,利益才是永恒的。为了那根元帅权杖,他们可以继续喜爱你,不管那是发自内心还是违背本心。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为了随之而来的权势、地位、金钱等等许多东西,他们自然会相互争斗,有时甚至严重到把当年的友谊置若无物。马塞纳鄙视奈伊,奈伊嘲笑苏尔特,苏尔特厌烦拉纳,拉纳嫌弃缪拉,而几乎所有人都恨贝尔蒂埃。
这正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的驭人术精髓就是分而治之,只有元帅们彼此不和,你才能牢牢掌控他们,确保他们不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你当然知道拉纳和贝西埃已是水火不容的一对死敌,原因你再清楚不过了。
这也是你想要的结果。
你已经在伊比利亚半岛陷入战争泥潭,或许你也会在多瑙河畔铩羽而归——你倒背双手站在河边,看一队队败军无精打采地拖着仿佛断了的腿挪过残存的浮桥,看汹涌洪水把你精心制定的作战计划冲得七零八落。你的手背青筋暴凸,你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卡尔,等签和约时看我不狠狠敲诈你哥一笔。不过你表面上装得满不在乎。不就是阿克之后的第一次败仗吗?有什么了不起?要知道你可是身经百战,见的多了,才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退缩。只要再来一次大会战就能解决奥地利佬,不过下回你得把桥修牢点,不能再让拉纳的前卫在对岸孤军奋战……
这时副官向你报告,说拉纳受伤了。
你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想。你太了解那个加斯科涅人了,你知道对他来说挂彩是正常事,只要放一阵子假让他调养、让乌迪诺暂代第二军军长就好了。话虽如此,身为皇帝兼统帅,你还是应该去探视下属的伤情,何况这个下属能算得上是你的……朋友。
你没想到他受的是致命伤。
你双膝发软。你在他的简陋树枝担架前噗通跪下。你哭着说朋友你一定会活下来的。你明白在你的时代截肢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被你那发自肺腑的深情呼唤感动得稀里哗啦,一个个泪如雨下。拉纳勉强冲你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他似乎不想多说,大概他也没力气说话。
你慢慢站起身,你不能一直留这儿伤心。你是皇帝,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你处理。你嘱咐拉雷务必治好他,回身上马。
小跑出几十码后,你还是按捺不住,勒马回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死伤者,你隐约看到有个人走到拉纳身边,匆匆同他握了下手后又走开。
那好像是贝西埃。
你已经输给了卡尔一次,或许你还会再输一次——贝西埃中了一发加农炮弹,被迫离开瓦格拉姆战场。你担心这消息会打击士气——头脑简单的士兵一定会以为这是埃斯灵大败重演的预兆。不得不承认,你的心里也有类似感觉,然而你是一军之主,你必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于是你更加卖力地鼓舞大家战斗。“你们是欧洲大陆最好的战士!让我看看你们的素质和荣誉感吧,只要战胜奥地利佬,我们就能为法兰西赢来永久和平,让她静享安宁!”
“我算是看清楚了,只要有你在,仗就会打个没完。”
不知为何,你忽然想起拉纳的话,不过下一秒你就全神贯注于不远处的炮火轰鸣。
战后,你去军帐探望贝西埃。令你高兴的是,瓦格拉姆终究不是埃斯灵的重演。首先,你赢了,其次,军医告诉你贝西埃的伤势并无大碍。虽说瓦格拉姆只是一场惨胜,可你已然感到莫大宽慰,不再期盼能有更大战果。现在你只想赶紧同奥地利签订和约,然后回巴黎安享宁静。
你这才意识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终究也老了。
“真可惜,如果你在战场上,”你坐在贝西埃床头,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我可以多抓两万俘虏。”
“陛下真会开玩笑。”加斯科涅人微笑着回答你,因为失血,他的脸色仍显苍白。
“不过我们好歹赢了,可以回巴黎了,”你的眼神焕发别样光彩,“到时候再一起去枫丹白露打猎吧,我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没错,陛下最近太辛苦了。”
“还好有你在我身边。战时你为我立下赫赫战功,”你把贝西埃的手握得更紧,似乎怕失去他一般,“平时你又能陪我一起开心,和你在一起我好像能年轻几十岁。”
你已经是玛丽•路易丝的好丈夫,或许你也会成为哈布斯堡家族的贤婿——你和她并肩站在卢浮宫的镀银祭坛上,正接受红衣主教费施的祝福。你并非不爱约瑟芬,虽然她背叛了你,可你早已释怀,再说你也背叛了她。然而你得传承波拿巴王朝的薪火,所以你需要的是能生育的女人,而不是陪你打下江山的发妻。
拉纳生前说过你需要谁才宠爱谁,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他的国葬大典搞得声势浩大,从斯特拉斯堡一路闹腾到巴黎。军政商文界的名流贵客几乎都来了,反倒是你没出席——新皇后是奥地利人,你要顾及她的感受,这是你的说辞。
你只是下令大操大办,并未过问葬礼的具体细节。你是听博塞读《箴言报》才知道贝西埃是抬棺人之一。
贝西埃反对你离婚改娶,你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你也一直没告诉他,其实你两次见过他握住拉纳的手,第一次是在1800年的巴黎。当时你朗声大笑,不打招呼便径直推门而入,打扰了他们的小酒会。
你已经在北国雪原葬送数十万精锐大军,或许你也会在德意志腹地葬送万名新征勇士——你忧心忡忡,你不知道这些仓促上阵、口令都没记熟的新兵蛋子能否抵抗俄普联军的虎狼之师。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将在吕岑迎敌,而有些新兵今天才拿到枪。更糟的是,因为兵员匮乏,军官往往也是没上过阵的小雏鸡。除了笨拙的正面强攻,你不能指望这群毫无经验的家伙实施其他机动。天哪,你是多么渴望久经沙场的战士助你作战。
这时副官向你报告,说你的资深干将贝西埃死了。一发加农炮弹正中他的胸口,他当场停止了呼吸。
你几乎站立不住,亏得副官搀扶你才没有倒下。奇怪的是,你固然伤心,却并没有哭。或许这是因为悲剧于你而言已是司空见惯之物,又或许你被战事逼得心急如焚,再无余地体会其他感情的波动。
你去查看贝西埃的遗体。他的表情平静如常,看来他走得挺安详。既然生前是那么虔诚的天主教徒,为了捍卫教义甚至敢顶撞上司,那他一定被上帝接进天堂了吧,你自我安慰地想。
你给贝西埃的遗孀汇了一大笔钱,又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你和你的孩子无疑遭受了重大损失,但对我来说,这一损失更深重。”你完全没考虑过这是否会激怒她。
你倒是考虑过给贝西埃来个风光大葬,给他在先贤祠开个单间,或许你还能把他放到拉纳旁边。至于晚上他俩的鬼魂会不会吵起来,你才不想管呢。
兴许你巴不得他们又吵起来。
你已经是海边成长的岛民,或许你也会成为海边葬身的岛民。
不是或许,是一定。
你在瑟瑟冷风中裹紧灰大衣,看脚下浪花前仆后继地殒命于嶙峋礁石。也许那并不是海浪渴盼的归宿,然而滚滚大潮挟裹它们向着这个火山岩小岛汹涌而来,由不得它们选择。
你不禁想起一些人。他们和你一样,在历史的大潮中身不由己,最后在命运的终点撞得头破血流,甚至未及到达终点便湮灭于滚滚红尘。枉你英雄一世也无法超脱自己的时代大势,何况万千普通人。
个人之于历史,正如一粟之于沧海,而个人的不为人知的细微感情之于历史,究竟有多少意义?
你早就过了绞尽脑汁思考这类哲学问题的年龄,于是你最后看了一眼海浪,然后慢慢踱回长林。
待会你要给小贝琪讲杜伊勒里宫鬼故事,不能失约。毕竟你太喜欢这个孩子了,和她在一起你好像能年轻几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