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1日
经历了整整一天的鏖战,我军总算打赢了这场苦战。期间有几次,敌军发射的炮弹险些落在我设在城郊的野战医院。晚些时候陛下发布了公报,他照例表彰了将士们的勇气,并宣布即将与联军签订和约。
野战医院挤满了伤患,很多可怜的人被炮弹击中,也有不少人受了刀伤。身为军医总监,我立即着手组织医生们展开救治工作。
拉纳元帅的右腿挨了两枪,我帮他取出弹片,清理伤口,敷上擦剂,打好绷带,并叮嘱他要多休养。他骂骂咧咧地说有波拿巴在我这辈子没得休息。我让人给他倒了柠檬水,他喝完后很快就睡着了。
x年x月2日
伤患数量实在太多,昨天我只睡了两小时。今天仍然不断有新的伤员被送来,我设法尽早给他们安排手术,但还是有人因为等不及,慌张地拜托战友给自己取弹片。这是十分不可取的做法。
下午查房时,我提醒拉纳元帅,他今年的医保报销额度已经用完了,他可能得做好自负一部分医药费的准备。元帅阁下平静地回答:“没事,多余的费用可以记在苏尔特元帅名下,我们说好的。”
我派助理去第四军找苏尔特元帅,并得到了元帅阁下的口信:“我既不生病也不受伤,每年还强制交医保,着实划不来,所以我把医保额度卖给拉纳元帅了。”
x年x月3日
陛下带私人医生科维萨尔来野战医院视察工作。陛下称赞了我和其他医生的工作,与伤员们握手。伤员们见到他都很高兴,有几个受伤较重的老兵还得到了他颁发的荣誉军团勋章。
拉纳元帅见到陛下后也很高兴(虽然昨天他还大声抱怨陛下定的医保报销额度太低),他急切地表示第五军这次作战十分英勇,希望陛下在军团公报里给他们更多的认可。陛下转身对科维萨尔说:“我得和拉纳元帅商量一下这事,我亲爱的科维萨尔,你替我接着视察吧,回头给我写个报告。”科维萨尔故意装出一本正经地生气的样子:“太可恶了,老是把活儿丢给我,下次我猎的兔子你俩就别指望分到了。”
事实上科维萨尔为人很幽默,视察时他一路讲笑话,逗乐了因为没见到陛下而沮丧的伤员们。
晚上助理向我报告,说拉纳元帅的伤口开裂了。
我连忙赶到病房,质问他是不是乱动了,但他死活不承认。我只好重新给他上药,并警告他不能再乱动。
x年x月6日
伤员救治工作初步告一段落,虽然我还要安排后续诊疗,但每天至少可以多睡两小时了。
然而拉纳元帅的伤口又开裂了, 原因是他和来医院探望副官的贝西埃元帅发生了口角。我想贝西埃元帅一定说了很严重的话,不然拉纳元帅不会贸然下床揪他领子。
贝西埃元帅的做法令我非常不满。我的工作本就非常繁忙,他却给我增加额外工作量,他理应把先前克扣的年终奖还给我。
x年x月10日
早上我收到了苏尔特元帅的信:“请您替我转告拉纳元帅,奈伊元帅向参谋长举报了我私下倒卖医保报销额度的行为,我恐怕他的医药费我无能为力了。”
我向拉纳元帅转告了这则消息,他当即愤怒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波拿巴那个(我认为不宜记录这个词)根本就不在乎我!”
“可是这和陛下没关系吧?”拉纳元帅新招的副官马尔博上尉小心翼翼地问,“是参谋长禁止了苏尔特元帅与您的交易。”
“贝尔蒂埃只是传声筒而已,他的意思不就是那(我认为不宜记录这个词)的意思!”元帅阁下用力捶了一下床板,“我想明白了,明天我就找他辞职。”
我安慰了元帅几句,并提醒他,如果他还像之前那样乱动并导致伤口开裂,他就得自行承担由此增加的医药费用了。
x年x月11日
陛下和弗留利公爵、宫廷大总管来野战医院视察工作。有些伤员见到弗留利公爵会称呼他元帅先生,于是他无奈地纠正道,他只是陛下的总管,并不是真正的元帅。
拉纳元帅并没有向陛下交辞呈,但他不高兴地说,他认为他和苏尔特元帅的交易是合理灵活地配置医疗资源,参谋长不应该干涉此事。陛下转身对弗留利公爵说:“我亲爱的热罗,我得和让商量一下怎么解决他的医药费问题,接下来你替我视察吧。”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拽了把公爵的耳朵:“和对付上次那个公主一样,我把灰大衣借给你,你就和伤兵说你是皇帝。”“陛下说笑了,我这种冒牌货会被一眼识破的。”公爵谦和地说,接着他走到拉纳元帅的首席副官圣玛尔斯上校身旁,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圣玛尔斯点点头后出去了。随后公爵阁下与我完成了接下来的视察。
晚上助理向我报告,说拉纳元帅的伤口又开裂了。
我连忙赶到病房,质问他是不是又乱动了,但他只是耸耸肩:“陛下已经答应多给我一笔奖金来覆盖医药费了,医生您不用担心我出不起钱。”
x年x月12日
助理告诉我,库房的医用润滑擦剂莫名其妙地少了一瓶。他还告诉我,昨天有人看到圣玛尔斯去了库房。
圣玛尔斯承认是他干的:“弗留利公爵让我拿的,因为陛下被拉纳元帅的勇气感动了,他想亲自帮朋友上药。”
x年x月15日
下午查房时,拉纳元帅不满地告诉我,今天贝西埃元帅又来看自己的副官了,并且制造了不少噪音,他的这种自私行为严重打扰其他伤员的休息,应该在医院门口竖一块牌子——“贝西埃与闲杂人员不得入内”。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确想去竖一块牌子——“陛下与闲杂人员不得入内”。
查房后我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x年x月18日
在我的精心治疗下,拉纳元帅的伤口总算快要愈合了。他感激地对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军医,如果不是我,可能他这条腿已经废了。我礼貌地回应他的赞美,并提醒他继续好好休养。
我得知陛下明天又要视察,于是做了相应准备。
x年x月19日
陛下和参谋长贝尔蒂埃元帅来野战医院视察工作。参谋长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出于医生的职责,我建议他适当增加睡眠时间。他苦笑着点头,说很感谢我的建议。
路过拉纳元帅的病房时,我指了指昨天我让助理放在病房门口的牌子:“传染病房,高危警告。”
“没事的,别为我担心,”陛下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亲爱的拉雷,你忘了吗?我在雅法连鼠疫患者都抱过,也没被传染。”
我陪同参谋长完成了接下来的视察。
当晚,我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该写辞呈。
x年x月20日
早上我收到了陛下的信:“我非常感谢您的效力。良医难觅,而一名庸医对我军士兵的杀伤力胜过一个敌军炮台。有您这样的医生在,是军团的莫大幸运。为了表彰您的工作成绩,我决定增加您今年的年终奖。”
我叹了口气,把才写了开头的辞呈揉成一团丢了。
我衷心祝愿拉纳元帅能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