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翼|英忠】取名风波

前情:上市风波三年后,杨总踢走洪总韦总自己当了集团董事长,石总升副董事长,陈李因为业绩不错先后升了中层管理

带一点英翼

 

“杨总想让每个员工取英文名?”

石达开疑惑地看着傅善祥。

“是的,杨总说这港股也上了,我们早就是国际化大企业了,但大部分人的英语水平都不行,甚至连个英文名都没有,实在缺乏与国际接轨的精神,”傅善祥解释道,“两周后英国大客户要来和我们洽谈合作可能性,杨总想在那之前把集团上下重新包装一番,所以要求每个人的名片都加上英文名。”

“杨总果然心系集团,时刻不忘在方方面面深化集团建设,我都没能想到名片这种细节上,”石达开笑道,“还是杨总胆大心细,我自愧不如。不过有一点我好奇,杨总给自己起英文名了吗?”

“起了,我给他拟了几个,他最后选了Richard,”傅善祥抿唇轻笑,“顺便说,杨总还想把他的姓也英文化了,他准备在名片上印Richard Young。”

“这个Young用得极妙。杨总以青年自勉,说明他希望保持心态年轻,立志不忘初心,锐意进取。”

“不愧是石总,还是您最了解杨总,”傅善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说正事吧,我这次来,是想问石总您想起什么名字?”

“我一时还真想不到,不如傅小姐也拟几个供我参考?”石达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相信北大才女的眼光。”

“承蒙石总赏识,那我就给您拟几个献丑了。”

 

周六晚上,李秀成正在玩江南百景图手游,忙着建设苏州,这时微信突然有了新消息提示。

四眼狗:以文哥在吗

下有苏杭:在啊,有事吗

四眼狗:你觉得我名片上的英文名印啥比较好

下有苏杭:我当什么事,这你不能自己想吗

四眼狗:我怕像陈承瑢一样出车祸啊,大家都笑他的John陈用粤语念出来是撞车

下有苏杭:那就起个保险点的,Jim好了

四眼狗:Jim不是英语书里那货吗,太平凡了吧

下有苏杭:那就Donald吧,美国总统也叫这个,够不平凡了吧

四眼狗:我查了下,这不是唐老鸭的名字吗,太幼稚了吧

下有苏杭:那就Tony吧

四眼狗:我又不搞洗剪吹,以文哥你想敷衍我就直说

下有苏杭:你等下,我帮你问呤唎

四眼狗:能不能拜托他照着我的本名起?就像他给你起的Ivan那样

下有苏杭:呤唎说你可以叫Jade,这个词是玉的意思,正好合上你的名字玉成

四眼狗:这个可以!那我就叫Jade陈了,多谢以文哥!

 

“太平集团副董事长、副总裁:石达开,Ada Shi”

石达开盯着他的新名片看了足足五分钟,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张遂谋一看到名片就开始拍桌,已经笑成了《美人鱼》里的文章。刘承芳等人起初不明所以,听张遂谋解释后也开始大笑。

是很好笑,石达开也想跟着部下们一起笑,当然前提是,他不需要带着这张新名片去见英国客户。

“我想杨总那边可能是出了什么误会,”他咳了两声,“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再改改。”

踏入杨秀清办公室时,石达开发现对方的黄花梨木大桌上已然摆上了Richard Young的烫金名牌。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现在抗议为时已晚。

“七弟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事要商量吗?”杨秀清自然是像往常一样热情,也许是起了Young的缘故,他甚至显得更加精神焕发了。

“也无甚要紧事,只是我的英文名……”

“哈哈,我道是啥事,Ada这名字不错吧,是我给你起的!”杨秀清骄傲地说。

“四兄你起的?不是善祥拟的吗?”石达开惊讶不已。

“她是给你拟了几个,但是都又长又拗口,不好记,”杨秀清连连摇头,“七弟你既是集团副总裁,又常常代表我见客户,怎么能用那些普通又无聊的名字呢!当然该起个响亮点的!”

“那四兄如何想到Ada……”

“说来也巧,那天我正好听到两个新人在聊什么Ada王。我一听,嘿,这名字多好!既朗朗上口,又和七弟你的小名亚达很像,我就问了他们咋拼。”杨秀清打了个响指。

“可是四兄,”石达开哭笑不得,“Ada是女生的名字,他们聊的那个Ada王也是女的。”

“啥,女的?”

杨秀清登时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是的,你印名片前难道没问善祥这名字能不能用吗?”

杨秀清一时语塞,眼神略有飘忽,似乎有些尴尬,但不到三秒钟,他就恢复了往常的傲慢神态:“那又有什么关系!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女孩也能叫男名,男孩也能起女名,你叫Ada又有什么关系。”

“的确,一个名字而已,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石达开正色道,“四兄你印名片前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

“我以为你懒得管了,你不是拜托善祥给你起吗。”

“我只是拜托善祥给我拟几个参考,没说让她给我起。就算我让她给我起,我也以为你替我拿主意前至少会先问我。”

“一个名字而已,七弟你那么介意干嘛。”

“一个名字而已?你想让我顶着这种名字去见英国客户?不怕人家笑死?”

“那你当初就该自己取! ”杨秀清的声调升高了,“我怎么知道你起个名字还这么多讲究。”

“哦对,你总是以为我无所谓,你不是还喜欢随便给我挪办公室、随便给我介绍相亲、随便给我塞人、随便给我派突发任务吗?你有哪次问过我意见?”

“合着这都我的不是了? ”杨秀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合着你才是集团大当家,这些事都得你拍板?我还得看你的眼色行事?”

“拍板当然轮不到我,但至少我有权……”

“够了! ”杨秀清猛然打断石达开,他彻底板起面孔,脸色铁青,“我还以为石副总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相商,结果只是对着一个英文名发牢骚?这事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你专程来我办公室说?”

“的确不重要,但我希望杨总您,下次至少先问问我的意见,我可就在您隔壁,问我一句话花不了您多少宝贵时间。”石达开朗声道。他自知多言无益,遂转身离去。

 

太平集团员工食堂内,李秀成端了一份豆豉鱼套餐到座位上,还没来得及坐下,陈玉成就冒出来了。

“是丕成呀,过来坐。”李秀成亲切地招呼对方。

“以文哥,那天晚上你真的问了呤唎吗?”陈玉成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你找呤唎有事?”

“我和呤唎没事,我只是想问你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问他?”

“丕成你跟我兜什么圈子?有事直说不就好了。”李秀成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所以你压根不记得我拜托了你什么事?”

“哈?你最近有拜托我什么要紧事吗?”

“你都忘了?我不是让你帮我想个英文名吗?”

“我当是啥事呢,”李秀成耸耸肩,“我给你找的那名字还不错吧。”

“不错个鬼!”陈玉成终于按捺不住,高声道,“你知道Jade是给什么人取的吗!”

“啊?”

“Jade是女孩子名字啊!”

“瞎讲,Jade不是谁都……”

李秀成猛然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那晚他临睡前,呤唎又发来一条消息,问陈玉成是男是女,但他太困了便没理,等第二天醒来后更是忘得一千二净。

这一瞬的神情变化自然逃不过陈玉成的眼睛,他失望地丢下一句“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没事了以文哥”便走了。

 

杨秀清顺手把石达开的微信备注名改成了Ada,这在杨秀清的通讯录里格外显眼——他为了图方便,都是根据职能取备注名。

🐂🍺:七弟,秦淮河边新开了一家早茶店,大众点评评分很高,明天我订个包厢,地址一会儿善祥发给你

Ada:不用了杨总,我明天有事要处理,想早点去单位

🐂🍺:这样啊,那下次吧,七弟辛苦

 

石达开审阅完致董事长的月度工作报告并签上Ada Shi,然后收拾东西下班。

“哟,玉成,才下班呢。”没走几步便在电梯口碰上陈玉成,石达开遂冲对方打招呼。

“嗯,石总好。”

陈玉成心不在焉地回答,几乎懒得看他。

“出什么事了?”石达开好奇地问,“你咋没精打采的?”

“没什么,我只是加班累了。”

“你这表情不是累,是有心事。”

“石总您不用管我,我真的没什么。”陈玉成嘟哝着。

“憋在心里多难受啊,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就好了。”石达开和蔼地说。

 

太平集团总部附近的米粉店挂上了“五周年店庆,半价酬宾”的横幅。店内客来客往,络绎不绝,其中大部分都是集团的两广籍员工。每张桌子自然都坐满了食客,但是中间有张桌子还是空的,只是摆了块“已预约”的牌子。

“咋没见陈四眼,他不是最喜欢约你嗦粉吗,”李世贤用筷子卷了一大把粉,哧溜溜一口气嗦进肚里,“他今天不上班?”

“不知道,”李秀成皱眉看着弟弟的难看吃相,“我昨儿微信问他要不要来嗦个早粉,他也没回我。”

“陈四眼还在为那个英文名跟你怄气吧。”

“怎么可能!就一个名字,他气什么。”

“可我听说昨儿四眼狗被笑话了很久。你也知道,他本来就小白脸,所以尤其不喜欢别人说他娘们。”

“我又不是故意的!丕成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我看他只是逆反期复发……”

“不要加汤!”一个熟悉的亮嗓门盖过了米粉店内的喧闹,也让李秀成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一碗多放黄豆,一碗加一个卤蛋!

“哎呀石总,陈主任!”米粉店老板笑盈盈地上前迎接,“快里面请!位子早给你们留好哪。”

“是石总!”“石总也来啦!”“石总早!”

集团员工纷纷冲石达开打招呼,他微笑着挥手致意:“大家不必多礼,吃好喝好。”也有一些人疑惑地看向陈玉成,但他浑然不在意,只顾着和后厨强调“再加一碟酸豆角”。

“说起来,我上回去青阳一带出差,进了家小店,也说要酸豆角,”石达开坐上了预约席,“结果店家一时竟不知那是什么。”

“皖南竟冇酸豆角吗?”

陈玉成也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石达开对面。

“有是有,只是我学了当地方言才知道,他们管酸豆角叫guo豆。”

“石总厉害!出了趟差皖南话就学会了。”

“也无甚难的,和南京话大同小异,”服务生上了壶茶,石达开给自己和陈玉成各倒一杯,“说起来,玉成你的普通话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准备着呢!只是最近太忙,没太多工夫学习。”

“你哪天考试?到时候我找人给你顶一周班,你安心复习便是。”

“多谢石总!那我如果遇到不懂的能问你吗?”

“没问题,哪里不懂尽管找我。”

“……”

李秀成一声不吭地继续嗦粉。

“我就说他在怄气嘛,你还不信。”

李世贤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汤。

 

“善祥,记得把你昨天找的早茶店地址发给石总啊,”杨秀清刷着点击就送屠龙宝刀的氪金游戏,随口吩咐道,“再问他周六有没有空。”

“您本来不是和石总约的今早吗?”

“他今天没空。”

“这样啊。恕我愚钝,竟不知道石总没空陪您喝早茶,”傅善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也难怪,可能他太忙了,以至于只能退而求其次和陈主任嗦粉。”

“七弟最近是比较忙……等等你说什么?!”

杨秀清一个手抖按错,大招打中友军,遂恼火地退出游戏。

“今早总部对门的米粉店打折呢,”傅善祥漫不经心地说,“大概石总和陈主任都想嗦个早粉,就正好凑了一桌吧。”

“哦,我当是什么事呢,回头让食堂也加个早粉就完了,省得石副总还得去外面吃。”

杨秀清不以为意地道。与此同时,他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寻找常去对面嗦粉的食客。

 

🐂🍺:谦芳在吗?

给我写文件侯:杨总请讲

🐂🍺:你今天早上有在粉店见到石达开没?

给我写文件侯:有见到石总

🐂🍺:他一个人?

给我写文件侯:没有,仓储的陈主任和他一起来的

🐂🍺:行了没你事了

🐂🍺:我日程变了,这一期策划书我今天下班前就要看

给我写文件侯:杨总,您之前说的是明天下班前,可否稍微宽限一阵……

🐂🍺:合着你还没写?

给我写文件侯:没有!草稿已写好,只是没想到DDL会提前,还需润色……

🐂🍺:明天上班前必须发给善祥

给我写文件侯:多谢杨总!

🐂🍺:七弟最近加班辛苦了

Ada:哪里的话,杨总日理万机才叫辛苦,我那点事算什么呢🙂

🐂🍺:今儿下班后放松一下如何?要不要去长江路那家金陵菜?

Ada:谢谢杨总好意,但我家今天要来亲戚,我得早点去车站接人

🐂🍺:哦那下次吧,注意休息

 

🐂🍺:玉成在吗?

看仓库小屁孩陈:杨总有事吩咐?

🐂🍺:你的仓储月度报告写完了吗?

看仓库小屁孩陈:还没有

🐂🍺:麻利点赶紧写了,财务部那边急着要

看仓库小屁孩陈:可DDL不是下周五吗?

🐂🍺:财务部急着核实库存数据,DDL改到这周五下班前了

看仓库小屁孩陈:杨总,今天都周四了,时间不够啊!肯定来不及的

🐂🍺:时间不够?你都有在微信上跟我顶嘴的时间,怎么就不够了?

看仓库小屁孩陈:……我尽量

 

下有苏杭:阿贤,丕成小号今天有没有在朋友圈骂我?

贤弟:问我干嘛,你自己不能看啊

下有苏杭:他小号把我拉黑了

贤弟:那你还管他干啥,随他去呗

下有苏杭:丕成好歹算我半个弟弟,我不能就因为这点误会和他鬼打鬼啊

贤弟:陈狗就是个烂头虾,你今天把他哄好了,保不齐明天他又为点芝麻绿豆事跟你怄气,到时候你好心着雷劈

下有苏杭:阿贤,算我求你,就帮我看眼他骂我了没

贤弟:……下不为例

贤弟:他没骂你,他在骂杨总

下有苏杭:骂什么?

贤弟:他骂杨总脑子有泡逼他加班

 

“请进。”

“这么晚都不回家吗,”李秀成推开陈玉成办公室的门,“还在加班哪丕成。”

“是李主任啊,您找我有何贵干?”陈玉成冷淡地问,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我今天正好也加班,”李秀成脸上堆满客套的笑容,“这个点食堂也关了,不如我们叫个螺蛳粉外卖……”

“玉成,这么晚了还加班吗?”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李秀成的话——石达开不请自来地推开虚掩的门,大步而入。

“石总!”陈玉成蓦地从座位上窜到门边,“杨总逼我明天就出月度报告!”

“啧,杨总心系集团要务,急着要看文件,这可以理解,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石达开摇头,“你且放着,我会跟他说DDL照常,不能操之过急。”

“多谢石总!”陈玉成一展愁眉,松了口气,“石总怎么也加班到这么晚?”

“最近集团在持续扩张,事情自然也多。凤祥开芳他们在北京那么卖力,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石达开拍了把陈玉成的肩膀,“反正这么晚了,我也懒得回去做饭,要不要叫桂小厨外卖?”

“好啊!我要老友鱼!”

“李主任也在哪,要不要一起点?”石达开微笑着看向李秀成。

“多谢石总,我就不用了。”李秀成礼貌地回答。

 

“签名:Ada Shi”

杨秀清反复对比两叠文件的签名后,不得不承认,石达开可能真的生气了。

总是拒绝他的各种邀约可以解释成工作太忙,连续两次约陈姓小屁孩可以解释成巧合,替小屁孩打抱不平也可以解释成古道热肠,这些都处于可控范围内,大不了把小屁孩踢到湖北分部就完了……

但是,石达开在写给他的报告上签名Ada Shi,却在所有其他文件上签名石达开,这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用合理理由解释的!

“善祥,”杨秀清努力摆出不在意的样子,“石副总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杨总您居然问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傅善祥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免得笑出来,“您和石总的情谊,不比我和他的交情深多了。”

“本总裁和石副总自然是过命的老交情,风里雨里火里都走过,什么阵仗没见过,”杨秀清傲慢地道,然后轻咳两声,压低声音,“只是本总裁最近忙于集团公务,怕是因公废私,有什么疏忽……”

“杨总,我听到个消息,”傅善祥平静地说,“今天晚上胡副总想约些人搞个局,估计会先吃饭然后去KTV,石副总也去。”

“你马上预约一个豪华大包,我也去。”

 

“我可以走吗,唱K也太他妈的无聊了。”

李世贤百无聊赖地玩着消消乐。他很想戴上降噪耳机,屏蔽胡以晃正在唱的跑调版《一剪梅》。

“杨总石总都没走呢,你现在走岂不是不给胡总面子。”李秀成提醒他。

“我本来就不想来的,”李世贤小声抱怨道,“还不是你拖我……”

胡以晃唱完后全场恭维地鼓掌,就连李世贤也敷衍地拍了两下。与此同时,侯谦芳忙着检查点歌单。

“谁点的《女驸马》?来认领!”

“怎么会有人点《女驸马》,”杨秀清忍俊不禁,“咱们这里又没妹子。”

“就是,总不能打个电话叫傅秘书来唱吧。”坐他旁边的胡以晃也跟着打趣。

“哎呀两位老总,话不能这么说呀。杨总可是说过,时代变了,男女都一样,”和杨秀清的位置保持几寸距离的石达开笑道,“男女名字都可以混着取,那男同事唱《女驸马》又有何不可?”

“啊?是,是的,的确都一样……”杨秀清连忙举杯喝红酒,掩饰自己的尴尬。

“到底是谁点的?”侯谦芳继续问,“没人认领我切了啊。”

“没人认领吗?那我来!”陈玉成忽然站了起来。

“丕成?”

李秀成惊讶地看着坐在对角线另一端的陈玉成抄起话筒——这孩子不是最忌讳别人说他娘气吗?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陈玉成一板一眼地唱了起来,为了模仿女声还用了假嗓,惹得众人大笑。唯独李秀成暗暗叫苦——唱词一起,他就明白了为何陈玉成主动请缨。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陈玉成得意地唱,“原来我英雄貌美赛潘安哪。”

“玉成这孩子真是。”石达开险些被茶呛到,然后跟着包厢里众人一起笑。李世贤则嘟哝着“四眼狗真不要脸”。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陈玉成猛然转身,朝李秀成的方向走来,“为了多情的李主任,老乡恩爱他给我瞎起名儿哪。”

眼见陈玉成一步步逼近,李秀成强作镇定,但在场诸人都看着他大笑,令他如芒在背。李世贤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本来想砸陈玉成,但一瞥眼瞧见石达开和胡以晃也在捧腹大笑,便悻悻地住了手。

“我道‘李郎’是谁,原来是我手下的骨干啊。”胡以晃扭头朝杨秀清笑道,他本想接着打趣,但发现对方脸色铁青,便识趣地闭了嘴。

“李主任不来一个吗?”

陈玉成挑衅地看着李秀成,作势要把话筒递给他。

“我就不用了,”李秀成推诿道,“我唱歌不在行。”

“小陈戏唱得这么好,再来个呗!”罗大纲道,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立刻有好事者跟着起哄。“陈主任再来个!”“来来来,快给陈主任点个《天仙配》!”“《天仙配》好,李主任可以唱董永啊!”

“我不会黄梅戏,”李秀成如坐针毡,“要么换个难度低点的……”

“我在安庆时也听了点黄梅戏,”石达开忽然起身,做了个索要话筒的手势,“我和玉成来。”

杨秀清死命抠着皮沙发的扶手,免得自己立马跳起来骂人。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陈玉成换成假嗓,努力装出高亢女音。虽不是那么成功,但是配上他的秀美相貌,反串得也算是那么回事。

“绿水青山戴笑颜。”石达开当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是他的男低音洪亮浑厚,颇得几分原曲神韵,众人遂纷纷鼓掌。

“随手摘下花一朵。”陈玉成一时兴起,从茶几上的装饰花瓶里抽出一枝塑料假花。

“我与娘子戴发间。”石达开非常配合地接过花,假装要给陈玉成插上。除了杨秀清和李秀成,全场爆发笑浪,胡以晃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但迫于杨秀清的脸色,他只好拼命憋着。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陈玉成模仿MV里的动作,向石达开伸手。

“夫妻恩爱苦也甜。”石达开也照着MV画面,与陈玉成牵手。

“你我好比鸳鸯鸟。”“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两人含笑相视,合唱最后一句。全场鼓掌叫好。

胡以晃发现杨秀清的脸色变成了猪肝色,李秀成则把手机递给李世贤:“给我也下个消消乐。”

 

李秀成知道杨秀清突然叫他去办公室准没好事。

“你跟那个仓库小屁孩是怎么回事?”果不其然,连句请坐喝茶之类的客气话都没有,迎接他的只有劈头盖脸的训斥,“上周KTV那戏唱得还真他妈精彩啊,给人大牙都笑掉!胡总回去时笑了一路,说要不是他了解你还以为你俩在演陈小玉和李十郎!多情李郎同志,我需要你深刻反省并解决这件事,立刻马上!”

你不就是想问为什么石总会陪丕成唱天仙配吗,为了掩盖你那点目的就拿我当靶子,李秀成腹诽道。

“玉成最近跟我生气了,他毕竟还小嘛,闹脾气可以理解。”

“生气了你不能做做他思想工作吗!李秀成你搞什么,一个才过变声期没两年的小屁孩都哄不住,我看是你不行。”

李秀成很想回一句全集团的人都知道你丫不知为啥哄不住石总了,但还是努力控制住了情绪。

现在不是和杨总吵架的时候,他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杨总,您说句公道话,上周那出总不能全赖我吧。”

“人家都指着你的鼻子叫李郎了,还说不赖你!”

“对,我是有错在先,但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就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至少我没逼他和石总唱戏吧?”

杨秀清不置可否地看着电脑屏幕。

“杨总,我保证,我并没有对玉成干很过分的事,”李秀成诚恳地说,“或许您也可以听我解释一下?”

杨秀清深吸一口气,口气缓和了一些:“行,我就先听你解释,你说说,陈玉成为什么跟你怄气。”

“他是气我给他起了个女英文名,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杨秀清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回答。

看来杨总被我触动了,李秀成暗想,我应该趁热打铁说下去。

“杨总您想啊,正常人被开这种玩笑最多一笑置之,哪会跟别人斤斤计较呢?怎么能把责任都推给我呢?杨总您要是乐意大可以叫我Mary Lily还是随便什么名字,我绝不会生气。我是有错在先,但为个女名就生这么大气,只能说明生气的人自己气量也有问题……”

李秀成不解地发现,杨秀清的脸色突然变得更难看了。

他终究还是没逃过暴风骤雨的一通骂。

 

“我为什么要帮你哄四眼狗?”李世贤坐在李秀成办公桌上,懒洋洋地晃荡两腿,“你俩和好对我有什么好处?”

“杨总说要是三天后还给他看见丕成纠缠石总我年终奖就没了,你总不想看你哥白干一年吧。”

“杨秀清不讲理那你跳槽啊!反正你手下也跳了有几个了,随便找其中一个帮你搞内推。”

“跳槽哪是说跳就跳的事,”李秀成摇头,“我知道,你心野了,总惦念着往外跑,那是你自己的事,你不必跟我提。”

李世贤不悦地用指甲抠着桌面。

“阿贤你快别抠了,”李秀成连忙制止,“人为抠坏杨总不给报销的。”

“哥,我他妈真搞不懂你,你觉得你一直留在这就很好吗?”李世贤咬牙切齿地说,“你看看,他们都怎么对你的?陈四眼进来时只是个实习生,结果倒比你先升的主任!”

李秀成的表情略有变化,但他立刻恢复常态:“丕成个人能力很强,得石总提拔也是自然。对了我再重申一遍,不要劝我跳槽,我不会考虑这个选项。”

李世贤不爽地噘嘴。

“这个忙你不帮也无所谓,”李秀成补充道,“不就是哄一哄丕成吗?我自己能搞定。”

“行吧,算我倒霉,谁叫你是我哥,”李世贤跳下办公桌,“你们这些人太烦了,为个破名字就矫情来矫情去。我他妈还和洪世贤同名,我说什么了吗?”

 

🐂🍺:@所有人,这个新群的讨论内容是绝密的,谁敢泄露出去,看我不炒他鱿鱼

给我写文件曾1:了解,杨总请讲

给我批文件曾2:了解,杨总请讲

🐂🍺:行了剩下人别复制粘贴了,说正事了

🐂🍺:你们每人三天之内写一篇如何化解公司高管矛盾、深化公司治理的紧急预案,不得少于5000字

🐂🍺:内容必须有理有据有实操性,完全原创。我会让善祥查重,谁抄百度谁扣一个月工资

给我审稿代笔傅:明白

 

“我先声明,”李世贤一踏进陈玉成办公室便主动澄清来意,“我不是来劝和你跟我哥的。”

“那你是来约我CS中门对狙的?” 陈玉成挑挑眉毛。

“这个下次再约。我今天来呢,”李世贤在陈玉成对面坐下,“是受我哥所托,跟你谈点正事。”

“你刚才还说你不是来当说客的。”

“当然不是,你跟我哥以后是敌是友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是想劝你不要当着杨秀清的面跟石达开眉来眼去。”

“莫名其妙,我和石总怎样关你们屁事。”

“是不关我们事,但我们会被无辜株连。你上周在KTV闹那一出后,我哥被杨总骂得狗血淋头。”

“那你去找杨总讲理,别来管我。”

“杨总要是愿听我讲理,我还会来这吗?”李世贤不爽地啐了一口,“还不是因为我只能管你。”

“你凭什么管我?我陈玉成吃你们李家大米了?你们居然还管我跟谁来往?”

“你是没吃我们家大米,但我们家的龟苓膏罗秀米粉冰泉豆浆你可没少蹭吃!”李世贤愤愤地道。

“那又怎样!我的steam和PS4你们不也蹭着用!”陈玉成也提高了音量,“回去告诉你哥,我和石总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我们的事用不着他来挂心。”

“行,那我就祝你抱上石达开大腿,从此一帆风顺平步青云!”李世贤倏地起身,迈向办公室门口,“你也不用担心我哥以后还会烦你,你马上就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

“杨秀清觉得他和石达开之所以冷战,是因为我哥拉不住你,他给我哥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三天后他还看到你缠着石达开,他就踹了我哥的饭碗。”

“骗谁呢,你当我三岁小孩那么好唬吗?”陈玉成笑着摇头,“杨总霸道是霸道,但不会下这么蛮不讲理的命令。”

“杨秀清什么时候讲过理?他让你交仓储报告时讲理了吗?”李世贤故作漫不经心地丢下最后一句话,推门离去。 

 

“杨总,谦芳他们的紧急预案我都看过了,这是我写的总结备忘录,”傅善祥向杨秀清呈上一份文件,“他们一致建议您向石总诚恳地道歉。”

“这帮王八蛋!”杨秀清一把抓过文件,差点撕得粉碎,“他们肯定是百度了同一篇文章!”

“没有人抄袭,我做过查重了。”

“那他们肯定互相通过气了,这群龟孙!我情愿赔双倍工资也要开除他们!”

“没有通气,他们每个人的分析思路都不一样,比如李寿春觉得石总吃软不吃硬,只要您态度一软他就会跟着心软,而曾水源觉得石总公事为重,不拘小节,只要您稍稍让个步,他就会看在公事的份上与您和好。”

“……”

杨秀清一言不发地翻着备忘录。他试图集中精神辨认这些文字,但它们看似挨在一块,实则相隔十万八千里,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在脑海里把它们连贯起来。杨秀清刷地一声翻回第一页,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意义不明的文字块。如此草草地翻了几下后,他终于不耐烦地把文件丢到办公桌上,转而冷眼看向傅善祥。

“杨总,我觉得……”傅善祥轻声道,“您不如试试他们的提案……”

“我觉得很奇怪,”剑锋般锐利的目光向傅善祥直刺而来,“我当初只说写紧急预案,没说主角是石总和我啊,怎么他们都把紧急预案做成了针对我和Ada的案例分析?”

“这个……”

“是你告诉他们的!“杨秀清猛地一拍桌子,“你滚吧!”

“杨总明鉴,我绝对没有向他们透露您和石总的事,”傅善祥慌忙辩解,“您想啊,这事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而且您早晚也会查到是我说的。我如果告诉他们,不是损您还害我自己吗?”

杨秀清的眉头皱得铁紧。

“既然不是你说的,那为何……”

“杨总,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情稍微有人捕到个影儿,就会长腿传出去。更何况我听说上周KTV那会儿,谦芳也在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Ada那点事已经长腿传千里了?”

傅善祥默不作声。

“集团该整顿了!这帮好吃懒做的家伙工作不好好干,传八卦速度倒快得很!”杨秀清咬牙切齿地说。

“杨总,我完全赞同您关于整顿集团的意见,但我觉得当务之急是修复您和石总的关系,”傅善祥柔声道,“谦芳他们的提案是有问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尝试的价值……”

“那不行,本总裁什么人物,岂能轻易给部下道歉?再说本总裁也没做错什么,”杨秀清振振有词地复述他印象里李秀成的自我辩护词,“石达开是气我给他起了个女英文名Ada,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他的小名亚达和女英文名那么像呢。正常人被开这种玩笑最多一笑置之,哪会跟别人斤斤计较呢?怎么能把责任都推给我呢?”

“那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放着石副总不管吧?”

“管还是要管的。不过本总裁算是看清楚了,这帮废物们靠不住,只能本总裁亲自策划了。”

“杨总有何妙计?”

“李寿春不是觉得石副总吃软不吃硬吗,那我就泡软他呗,”杨秀清得意地说,“你赶快给本总裁做个南京一日美食攻略,本总裁要用石总最大的爱好泡软他。”

“我觉得光美食还不够,”傅善祥提醒道,“莫愁湖的海棠、鸡鸣寺的樱花都开了,您可以陪石总去逛逛。”

“你都给安排上。”

“还有这周末张学友的演唱会,您现在出五倍价格还来得及得买两张VIP黄牛票。”

“有票就行,钱不是问题。”

 

周六早上,杨秀清的奔驰停在了莫愁湖公园北门。

“我还以为今天是大家一起来团建呢,不是说胡总他们也要来吗,”见杨秀清下车,石达开便看表,“离预定的8点过了半小时了,结果只有杨总到了?”

“胡总加班来不了,”杨秀清随口搪塞道,“其他人也临时有事。唉,这片大好春光,不来一场集体踏青着实可惜。”

“真是奇怪,我还邀请了玉成,他竟然也说加班不来。”

杨秀清喉头的肌肉抖了一下,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吩咐司机:“你去买票。”

“算了吧,就两个人也搞不了团建,”石达开摇摇头,“不如我和杨总也打道回府,等大家都有空再约不迟。”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不是白起个大早吗,”杨秀清忙道,“两个人怎么了,两个人也能玩啊。七弟最近工作也辛苦,难得有个机会出来,正好散散心嘛。”

石达开不置可否,而是掏出手机查看,似在思索。杨秀清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也罢,人数对杨总来说不成问题,”石达开总算收起手机,朝杨秀清微笑道,“毕竟杨总一人在办公室肝手游都能玩上几小时呢。”

杨秀清一时语塞,幸好这时司机拿着门票来了,他连忙岔开话题:“七弟,咱别在这干站着了,进去赏花吧。”

此时正是南京四月花季,各赏花胜地都是一片盛景。玄武湖绣球、朝天宫玉兰、鸡鸣寺樱花等等,皆是当地一绝,而在百姓口中,还流传着“东赏梅花,西赏海棠”一说,这莫愁湖海棠之名气可见一斑,虽然只是早上9点多,公园里却已熙熙攘攘,挤满慕名而来的游人。杨秀清和石达开顺着赏花人流,沿湖畔堤道漫步,看万千海棠树身红涛翻涌,树影浸染湖水,连成水天一色。

“这花开得真好,” 烂漫粉霞让杨秀清心情好了些,他试图打开话匣子,“下次就该让那些懒鬼一起来这团建,然后一人交一篇赏花心得。”

“杨总既有如此雅兴,不如先赋一首海棠赞做个表率?”

“我又不是洪总,不会即兴赋诗,”杨秀清打趣道,“你要是喜欢诗,我叫善祥组织个员工诗会,让他们一人来一首。”

“我开玩笑呢。古人咏海棠诗已经够多了,何需我们这些平仄韵律都没学过的人狗尾续貂呢,”石达开指着一株开得正旺的垂丝海棠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北宋苏轼这句写足了海棠的精气神,堪称绝唱了。”

“他还有一句赞美海棠的,叫一树梨花压海棠……哦不对,”杨秀清尴尬地笑了,“这句是赞美梨花的。”

“第一,这句不是苏东坡写的,第二,它也不是赞美梨花的,”石达开笑道,“这是民间用来调侃老夫少妻的。”

“啊?”

“一树梨花指男子白头嘛,”石达开眨了眨眼睛,“压海棠还用我解释吗?”

“好个一树梨花压海棠!”杨秀清大笑,“七弟从哪看来的。”

“读大学时看的,那会儿为了休闲,经常看一些有的没的,哪像现在,”石达开意味深长地说,“每天都跟着杨总为集团奔波,想忙里偷闲都没空了。今天难得见杨总抛开公务来赏花放松,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

“可惜其他人不领杨总的情啊,请他们来放松,他们还要以加班为借口拒绝,着实浪费您一片心意。”

“唉,还说这些干啥,咱俩好好玩就行了,”杨秀清情知石达开话里有刺,于是回头招呼在两人身后约十步开外的司机,“4号,你来帮我和石总合个影,用海棠花当背景。”

 

“哥,我帮你搞定四眼狗保住年终奖了!”李世贤举着手机冲进厨房,“你打算怎么回报你亲爱的弟弟?”

“下次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害我差点手抖放多了,”李秀成正往锅里倒醋,“说吧,乍回事?”

“杨秀清最新朋友圈是‘和七弟南京一日游,莫愁湖海棠和鸡鸣寺樱花很漂亮,看得我都想压。现在在桂小厨,他家的新特色菜很棒’,配的照片上也只有他和石达开两个人。”

“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你看,石达开也回复四眼狗的朋友圈了:‘你拒绝了我的邀请,太可惜了,今天花开得很好。’”李世贤得意地拖动手机屏幕。

“不错,看来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我可帮不了你,要看你自己了,”李世贤看着李秀成用筷子搅动锅里的米粉,“哥,我那碗记得多放辣酱啊。”

“我什么时候忘过?倒是你,别又忘了给杨总朋友圈点赞,他的确会数哪些人不给他点赞……”

李秀成放在客厅的手机忽然响了。

 

“时候不早了杨总,能麻烦您的4号司机顺路送我回家吗。”石达开看着奔驰车窗外,意识到天快黑了,“今儿一天感谢您的招待了。”

“别急着回去呀,”杨秀清拍拍胸口,“我这还有两张张学友演唱会的VIP票。”

“我又不是张学友粉丝,杨总这份美意还是让别人领吧。”

“演唱会马上就开始了,我上哪再找别人领呀,”杨秀清笑道,然后吩咐司机,“4号,马上去演唱会会场。”

“4号,你先送杨总去演唱会会场,然后送我回家。”石达开接道。

“哎呀七弟,歌神难得来一次南京,不去亏了呀!”杨秀清坚持道,“你信我,他的歌可棒了,只要你去了,你就变成他粉丝了。”

“哦,他都唱过哪些歌?”

“可多了,他可是80后一代人的回忆啊!我最喜欢的一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杨秀清轻声哼歌,闭上眼睛,似乎正沉醉其中。

“杨总这是听歌思情呢?”石达开忍俊不禁,“或者说,是听歌忆初恋呢?”

“哪有什么初恋。他唱这歌时,我才16岁,还在深圳工地搬砖,只求一日三餐混个温饱,”杨秀清感慨道,“那时我听歌是买盗版磁带,用二手录音机反复放。哎,转眼都快20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七弟你不一样,你是高材生,16岁时就来集团实习了,”杨秀清若有所思地看着石达开,“不知不觉,我们集团也走过十年风雨了。”

“我刚来时,集团还只是广西一家小小的农用企业,”石达开也回忆道,“谁想到会发展成今天的规模呢。”

“七弟你功不可没啊!你是集团最早也是最重要的技术骨干,要不是你,恐怕我们现在还在卖廉价农机吧。”

“哪里的话,杨总才是集团第一大功臣,要不是杨总定下北上扩张夺取全国市场的战略,恐怕我们现在还龟缩在广西一角吧。”

“我也得感谢七弟当时全力支持我北上。后来我和萧总闹矛盾,洪总韦总又成天唱大戏,要不是七弟一直站在我这边,”杨秀清拍拍石达开的肩膀,“怕是集团早已被他们的幺蛾子折腾垮了。七弟,我……我们集团真的离不开你。”

“杨总过奖了,我不过是尽本职工作而已。”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承认,有些时候我的手段是有问题,别人怎么骂我的,我也不是不清楚,”杨秀清诚恳地说,“但七弟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我的初衷是为了集团本身。我不在乎他们在外面怎么黑我,只要和我一起拼事业的战友知道我初心不变就行了。”

“杨总您也是了解我的,”石达开点头附和,“很多时候我您违背您的意思,甚至在董事会上当面顶撞您,但您也不生气,您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集团本身。”

言必,石达开不给杨秀清回答的机会,便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是李主任吧?今晚我本来想邀请玉成听张学友演唱会,但我改主意了,想去看电影,我想着不如把我的票送给你……是的是的,我觉得你是80后,肯定会喜欢张学友……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总不能让玉成孤零零一个人去吧……你一定要来啊,直接来演唱会会场就行了。”

石达开挂了电话,微笑着凝视杨秀清:“杨总,我给您找到同龄歌友了,那么现在能送我回家了吗?”

“你……”

“要是您不想和李主任听歌呢,也没关系,把您的票让给陈主任就好,”石达开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说,“我听说您很在意他俩最近闹不和的事,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

“杨总?您也来吗?”

直到李秀成冲他打招呼,杨秀清的大脑才解除当机状态。

 

“李寿春这饭桶!”傅善祥一进总裁办公室,杨秀清的怒吼就刺得她耳膜生疼,“你马上打电话给人力,说下个月李寿春不用来上班了!”

“怎么了杨总?”

“什么吃软不吃硬,我被他坑惨了!”杨秀清决定不去想他和李秀成大眼瞪小眼听完演唱会的尴尬场景,“他要为他那不过脑的建议付出代价!”

“杨总我觉得,李寿春固然有错,”傅善祥不紧不慢地说,“但他的建议大体上没问题,是杨总您自己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你!你也想尝尝炒鱿鱼的味道是不是!”

杨秀清涨红了脸,要不是考虑到对方是姑娘,他已经抄起手边的墨水瓶砸人了。

“杨总,李寿春的意见的核心并不是泡软石总,而是让您诚恳地和他道歉。”

“道歉不算建设性意见!他活该被炒鱿鱼!”

“曾水源、曾钊扬、侯谦芳也都是主张道歉,您压根没尝试他们的意见,又怎能知道这些意见不具有建设性呢。”

“我干嘛要尝试,我干嘛要听他们的! 是他们当家还是我当家!”

“当然是您当家。包括我在内,我们大家都很尊重您的绝对领导权,我们只是对您提出道歉的建议,如何做还是取决于您。” 傅善祥的声音虽小却平稳,显得语气坚决。

杨秀清直勾勾地盯着傅善祥:“你们这玩的是集体逼宫吗?”

“没有,我们只是为了集团的发展,向您提建议。”

“是你跟他们透露了我和石总的事,对不对?!道歉其实是你的主意!”

“这不是我个人的主意,是我们大家的主意,”傅善祥耐心地回答,“我和谦芳他们简要透露了您面临的困境,我们权衡各种情况并讨论后,一致认为道歉才是上策。”

“傅小姐,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温柔了,你他妈都要飘上紫金山了吧?”杨秀清冷笑道,“居然都有胆子组织逼宫了!”

“如果您觉得提建议也算逼宫,那我认了。”傅善祥正色道。

“你……”

“杨总,您为何不试试我们的建议,这对您有什么坏处呢?难道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吗?再说了,假如建议没有效果,”傅善祥莞尔一笑,“您再炒我鱿鱼也不迟呀。”

 

“七弟,我错了,我不该给你取Ada这个女名。我的确不认识Ada王,不知道Ada原来是女名。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Ada是女名,肯定不会用Ada这个女名叫你!我从来冇告诉别人Ada是女名,谁要是敢用Ada是女名来笑你,我定饶不了他!我真心实意地为Ada这个女名道歉,我保证再也不会用Ada这个女名称呼你了!请原谅Ada这个女名吧!”

石达开瞥了眼杨秀清的消息便收起手机,这时英国客户也结束了他的越洋通话。

“不好意思,突然有个紧急电话,让石先生久等了。”

“没事的。”

“好的,那我们继续吧。我对目前为止的交流非常满意,我已见识到了贵集团的诚意与实力,会乐于考虑和你们合作,”英国人彬彬有礼地说,“只有一事,我尚有顾虑。”

“您请讲。”

“我希望您不要生气,但我听过关于贵集团总裁Richard Young的一些不利传闻,”英国人谨慎地说,“比如说他飞扬跋扈,气焰嚣张,但遇到重大决策时,他又对集团不闻不问,把事情都推给别人。我不知道您对这些说法怎么看?”

“人无完人,Richard Young有缺点不假,但这些话未免太夸张了,我们集团能发展到今天,可多亏了他的英明领导啊,”石达开微笑道,“我以为,是否与我们签订合作协议的决策,应当取决于我们的业绩和诚心,而非外界一些风言风语吧。”

“嗯……”

“Richard Young的个性是比较独断,但他并非一意孤行之辈,也会虚心接受别人意见。我曾多次否决他的提案,但他并未因此不满。至于说他从不管事,”石达开礼貌又严肃地回答,“他只是把具体事务分配给我们,大方向上他还是把控的。我们集团不需要总裁事必躬亲,他该做的是充分发挥部下的长处。正如古时候的亚历山大大帝一样,他自己是天才不假,可他也有赫菲斯提安,有托勒密,有喀山德。正是因为发挥这些人的长处,他才能建立伟大的帝国。同理,Richard Young也不是甩手掌柜,集团的方向盘始终是牢牢把握在他手里的。”

“您说的很有道理。”

送走英国客户后,石达开伸伸懒腰,顺手回复了杨秀清的消息:

“四兄,我想试试那家新开的早茶,明天你有空吗?”

 

“我不记得我有请你来。”

陈玉成不悦地看着他租住的单元房门口的李秀成,对方手里还提着两只桂林米粉外卖袋。

“我们有半个月没一起嗦粉了,”李秀成平静地说,“你当真不想让我进去?”

陈玉成不吭声,掏钥匙开门,李秀成跟着他进屋。

“你工作保住了?”陈玉成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嗯,杨总说他不会开除我了。”

“那我恭喜你。”

李秀成在餐桌上摆开两碗粉,但陈玉成没有挪窝的意思。

“还生我气啊?”

陈玉成不回答。

“丕成啊,你说咱俩至于这样吗?”李秀成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开始享用他的米粉,“我瞎起名字是我不对,但你也害我被胡总笑被杨总骂,这算扯平了吧。”

陈玉成仍无回应,李秀成也不在意,他边吃边自顾自说下去。

“咱俩好歹同乡一场,你打算完全不顾当年情分了?你想啊,你第一次进网吧是我带你去的,你第一个网游账号是我帮你注册的。”

“你不及格的卷子都是我冒充你叔签字的。”

“你期末考砸了,也是我冒充你叔替你开家长会。”

“你和阿贤还在读小学时就跟初中小混混打架,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指不定你们挂多少彩。”

“你早恋被班主任发现,她罚你抄五十遍课文,是我教你用复写纸……”

“李以文,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还不理你,你就要把我的黑历史全抖出来?”

陈玉成打断了他的话。

“你再不来,我只能带回去给阿贤吃了。”李秀成指指剩下的那一碗。

陈玉成总算挪到桌边来,他夹了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立马皱眉。

“这家外卖的味道不行,明天还是去公司对面那家吧。”

“要我订个预约席吗?”李秀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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